林云舟醒来时,已是半个月后。
他睁开眼,看见茅草屋顶,闻到淡淡的草药味。
屋外传来鸡鸣犬吠,远处有山涧流水声。
“林队醒了!”
第一个发现的是王铁柱,他正端着一碗粥进屋,见状碗差点掉在地上。
众人闻声赶来。
白凝霜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眼中冰雪融化了一瞬。
老王搭上林云舟的脉搏,片刻后点头:“脉象平稳,真灵未损,好,好。”
赵大虎咧嘴大笑:“你小子睡了十八天,差点以为你要成睡美人了!”
苏雨竹连忙递上温水:“慢点。老王说你能醒来就是奇迹,六器循环虽保了根基,但透支太大。”
林云舟喝了几口水,缓过气:“长沙……”
白凝霜:“赢了。伪禹鼎破,伪相柳亡,相柳邪力反噬,小鬼子败退三百里。”
林凝舟:“那些成为阵眼的老百姓……”
“都安息了。”老王轻声道。
“他们的执念助我们击破伪禹鼎后,便随金光消散。薛岳将军下令厚葬所有烈士,在岳麓山立了纪念碑。”
林云舟沉默片刻,又问:“我们怎么到的这里?”
赵大虎说:“老王带的路。长沙战后,时之眼给了新提示:‘1942年5月,浙赣会战’。老王说他有个故人在这一带,是个隐世的医道高手,能帮你疗伤。”
“故人?”
老王还没回答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位身穿青布长衫、头发花白的老者端着药碗进来。
他约莫六十岁,面容清癯,眼神却异常明亮,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老者将药碗放在床边。
“老王,你这徒弟根基之厚,是我平生仅见。六器循环这种上古秘术都敢用,没死真是命大。”
老王苦笑:“葛老,这不是我徒弟,是我们队长。”
“哦?”葛老打量林云舟。
“年纪轻轻,能统领你们这群奇人异士,不简单。”
林云舟想坐起来行礼,却被葛老按住:“躺着。你脏腑还有暗伤,这碗药喝下,三日内不得动用真力。”
药很苦,但入腹后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。
林云舟感觉到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,被这股药力轻轻滋养着。
“多谢葛老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葛老摆摆手。
“我年轻时欠老王一条命,这次算是还了人情。不过——”
他神色严肃起来:“你们来浙赣,是因为这里要出大事吧?”
老王点头:“时之眼提示浙赣会战。葛老,您久居此地,可察觉什么异常?”
葛老沉吟片刻,示意众人坐下。
“我住在金华附近的葛仙村,表面上是村里的郎中,实则世代传承医道与望气术。三个月前,我就察觉到不对劲。”
“浙赣铁路沿线,死气弥漫。”
“死气?”
“不是寻常战场的杀伐之气,而是……阴邪的死气。”葛老压低声音。
“我暗中探查,发现小鬼子在铁路沿线多个据点,都在秘密运输一些东西。不是军火粮草,而是棺材。”
“棺材?”
“对,黑色的棺材,用符咒封着。我冒险靠近过一次,隔着三里地就感觉到刺骨的阴寒。那棺材里装的,绝不是活物,也不是普通的尸体。”
林云舟与时之眼沟通,眼前浮现出模糊画面:黑夜中的铁路,小鬼子押运着黑色棺木,棺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还有更诡异的。”葛老继续说。
“半个月前,村里几个年轻人去山里采药,失踪了两天。回来后,人都痴痴傻傻,只会念叨一句话……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怪物……好多怪物……从地里钻出来……’”
屋内众人对视一眼。
伪相柳虽死,但相柳本体的邪力仍通过其他方式渗透。
浙赣会战在历史中本就是一场惨烈战役,小鬼子为了打通浙赣铁路,动用重兵,还使用了细菌武器。
如果再加上邪术……
“葛老,那些年轻人现在何处?”林云舟问。
“在我后院的厢房里,用安神香镇着,但治标不治本。他们的三魂七魄似乎被什么东西污染了,魂体上附着黑气,我用针灸、药石都驱不散。”
白凝霜突然开口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葛老看向老王,老王点头:“白姑娘是冰魄血脉,对邪秽之物最是敏感。”
后院厢房,药香浓郁。
三个年轻人躺在床上,面色青白,眼神空洞。
白凝霜走近,伸出右手,悬在其中一个年轻人的额头上方。她的掌心泛起月白色微光,缓缓下压。
年轻人突然剧烈抽搐!
他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缩成针尖,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吼:“嘶——!”
更可怕的是,他的皮肤下,有东西在蠕动!
一条条黑色纹路从脖颈处蔓延开来,像活物一样向脸部爬去。
纹路所过之处,皮肤隆起,仿佛有无数细蛇在皮下钻行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定!”白凝霜冷喝,冰魄之力全力输出。
年轻人身上的黑色纹路被寒气冻结,暂时停止蔓延,但纹路深处,仍有黑气在挣扎涌动。
白凝霜收手,脸色微白:“不是附身,是‘寄生’。他们的魂魄被邪力污染,魂体内部已经滋生出了邪种。若邪种成熟,他们会变成……”
老王沉声道:“蛇奴。和之前被伪相柳污染的小鬼子一样。”
葛老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两个办法。”白凝霜道。
“第一,找到施术者,杀了他,邪种自会消散。第二,用至阳至正之力,强行净化魂体,但风险极大,稍有不慎,他们会魂飞魄散。”
林云舟看着床上痛苦的年轻人,时之眼再次传来画面:
黑夜,深山,一处被挖掘开的古墓。墓中不是棺材,而是一个深坑,坑底堆满白骨,白骨中央,矗立着一座黑色石碑。石碑上刻着扭曲的蛇形符文,正吸收着月光。
石碑旁,站着几个穿着小鬼子军装的人,但他们的军装上,绣着隐秘的蛇纹图案。
其中一人转身,林云舟看清了他的脸——
苍白,阴柔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:瞳孔是竖瞳,像蛇一样。
画面消失。
林云舟深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敌人在哪了。”
……
三日后,林云舟已无大碍。
众人聚在葛老屋内,研究地图。
“根据林队的描述,那个古墓位置应该在金华以西的龙门山一带。”老王指着地图。
“历史上,龙门山确有古越国墓葬群,但大多已被盗掘。”
赵大虎摩拳擦掌:“管他古墓不古墓,直接杀过去,把那帮装神弄鬼的小鬼子全砍了!”
“不可莽撞。”林云舟摇头。
“时之眼看到的画面里,那座黑色石碑很不简单。它在吸收月光,说明可能是某种祭祀或召唤的法器。而且那几个小鬼子,明显不是普通士兵。”
苏雨竹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用精神力探测周边,发现东南方向有异常的精神波动,很隐晦,但……充满恶意。”
“多远?”
“大约五十里,也在龙门山范围内。”
老王掐指一算,脸色微变:“今日是四月十五,月圆之夜。若那石碑真是吸收月华的法器,今夜就是它力量最强的时候。”
林云舟站起身:“那就今夜行动。葛老与王铁柱,村里和这三个年轻人,就拜托你们照看了。”
葛老郑重点头:“放心,我会布下障眼法阵,寻常邪物进不来。”
王铁柱:“你们,千万小心。”
傍晚,五人出发。
龙门山山势险峻,古木参天。时近五月,山中却阴寒刺骨,连虫鸣鸟叫都稀少。
老王手持罗盘,罗盘指针不停颤抖,指向西南方向。
“阴气极重,还有……血腥味。”
众人提高警惕,在密林中穿行。
越往深处走,树木越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嶙峋怪石,形状狰狞,在月光下像一个个蹲伏的怪物。
两个小时后,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开阔地中央,果然有一个被挖开的大坑。坑边堆着新土,土中混杂着破碎的陶片和人骨。
坑底,矗立着那座黑色石碑。
石碑高约三米,宽一米,通体漆黑,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一样有规律地搏动。
石碑正面刻着九个蛇头环绕的图案,每个蛇头都张着嘴,口中含着不同的符文。
月光照在石碑上,竟被吸收,石碑周围形成了一圈朦胧的光晕。
石碑旁站着五个人。
四个穿着小鬼子军装,手持步枪,但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。
第五个人,正是林云舟在时之眼画面中看到的那个阴柔男子。
他穿着小鬼子的军官服,但没有军衔标识,外面披着一件黑色斗篷。金丝眼镜后的竖瞳,正静静地看着走近的林云舟五人。
“等候多时了。”
林云舟停下脚步:“你知道我们会来?”
“当然。伪相柳大人在长沙失败后,相柳本体很生气。所以,祂派了我来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柳生玄,不过,你们可以叫我——‘蛇祭司’。”
“奉相柳神谕,在此重启‘九婴血祭’,打通归墟与现世的第二通道。”
老王脸色大变:“九婴血祭?那是上古禁术,要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的精血魂魄献祭,召唤九婴虚影!”
“没错。浙赣会战,几十万大军厮杀,多少生灵涂炭?这些死亡的精血魂魄,若不好好利用,岂不是浪费?”
他张开双臂:“这座石碑,是相柳大人赐下的‘九婴碑’。今夜月圆,只需再献上最后九十九个生魂,就能唤醒碑中沉睡的九婴之力。届时,整个浙赣战场的死气都会汇聚于此,打开归墟之门!”
赵大虎怒吼:“你做梦!”
柳生玄轻轻摇头,打了个响指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坑边的新土突然炸开,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!
他们皮肤灰黑,布满鳞片,四肢关节反转,像蜥蜴一样趴在地上,嘴里吐着分叉的舌头,眼中只有疯狂的嗜血。
“这些是我用九婴碑的力量改造的‘蛇傀’,比之前那些半成品更强。”柳生玄笑道。
“陪他们玩玩吧,我继续仪式。”
他转身面向石碑,开始吟诵晦涩的咒文。
石碑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!
“杀!”赵大虎第一个冲上,青龙刀气横扫,将三个扑来的蛇傀拦腰斩断。
但断成两截的蛇傀并没有死,上半身仍然在地上爬行,拖着肠子和黑血,继续攻击。
“砍头!”白凝霜提醒,唐刀出鞘,冰霜蔓延,将两个蛇傀冻成冰雕,随后刀光一闪,头颅滚落。
老王从怀中掏出符箓,口中念咒,符纸化作火球、雷电,轰向蛇傀群。
苏雨竹精神力全开,形成无形屏障,挡住侧面袭来的攻击,同时干扰蛇傀的行动。
林云舟没有立刻参战,他盯着柳生玄和那座石碑。
时之眼全力运转,分析石碑的结构。
‘九婴碑,相柳以自身九头精血所炼,内含九婴残魂。需吸收月华与生魂激活,激活后可操控战场死气,打开临时归墟通道。’
‘弱点:碑底三寸处,有一道裂纹,为炼制时瑕疵。’
找到了!
林云舟正要出手,突然,石碑剧烈震动!
柳生玄的吟诵到了高潮,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碑上。
碑面九个蛇头图案,同时亮起猩红的光芒!
天空中,月光仿佛被无形之力扭曲,形成九道银色光柱,注入蛇头口中。
远处,隐约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,正被碑力强行牵引而来!
“阻止他!”林云舟大喝,时之眼银青光柱爆发,轰向石碑!
但柳生玄早有准备,他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,旗面展开,化作一道黑幕,挡住了银青光柱。
“没用的。”柳生玄冷笑。
“九婴碑已吸收足够的月华和死气,只差最后一步。你们……就作为最后的祭品吧!”
他双手结印,碑底突然裂开九道缝隙,九条由黑气和鲜血凝聚的“触手”射出,每一条都粗如水桶,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,抓向五人!
“小心!”老王扔出一把铜钱,铜钱在空中排列成八卦阵,暂时挡住三条触手。
但触手力量极大,八卦阵只坚持了三秒就崩碎。
赵大虎一刀斩在触手上,刀刃入肉三分,却被牢牢吸住!
白凝霜冰封一条触手,但更多的触手从碑底涌出。
苏雨竹脸色苍白,精神力屏障在触手的撞击下摇摇欲坠。
林云舟咬牙,强行催动时之眼,六器虚影在身后浮现。
“坚持住!”他怒吼,银青光柱再次轰向石碑底部的裂纹。
这次,光柱穿透了黑幕的缝隙,击中了裂纹!
石碑一震,九条触手动作同时一滞。
柳生玄脸色微变,但随即狞笑:“垂死挣扎!”
他咬破十指,将鲜血涂抹在自己脸上,画出一个狰狞的蛇形图案。
“以我之血,唤九婴之魂!”
石碑九个蛇头图案,竟同时“活”了过来!
它们脱离碑面,化作九个巨大的虚幻蛇头,每个蛇头都有房屋大小,张开血盆大口,咬向众人!
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!
一道青色剑光,如流星划破夜空,瞬息而至!
剑光斩在其中一个虚幻蛇头上,蛇头发出凄厉嘶吼,竟被一剑斩碎!
一个身影落在坑边。
那人一袭青衫,背悬长剑,鹤发童颜,眼中精光四射。
他看着柳生玄,声音冰冷:
“相柳的走狗,也敢在我华夏之地撒野?”
老王看清来人,惊喜交加:“师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