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指还悬在半空,指尖对着裂缝中的另一个自己。那道身影已经不再说话,可整个空间却开始扭曲。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象是要被这片紫焰海洋溶解。但就在他以为循环终于终结时,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感。
不是肉身的伤,是灵魂被硬生生扯开的声音。
紫色心脏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一圈古老的符文锁链。那些原本闭合完整的契约纹路,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缝。灰白色的气流从中溢出,像时间本身在泄漏。楚寒猛地低头,看见那条环绕心脏的环状契约正在崩解,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一声无声的轰鸣。
他想后退,却发现双脚如同钉死在原地。混沌体自动运转,经脉中涌动的力量不再受控。四周逸散的时空碎片被疯狂吸入体内,皮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纹,血液还未滴落就被蒸发成雾。
“不……”
他刚开口,喉咙就象被火焰灼烧。话音未出,耳边却响起了她的声音。
“选择吧,混沌之主。”
萧紫鸾的虚影,从火焰馀烬中浮现。
她不再是完整的人形,而是由无数跳动的符文拼接而成。光影不断闪铄,每一寸都在剥落,化作微粒飘散。她站在那里,望着他,眼神温柔得象是雪夜里的灯。
楚寒想冲过去,可刚迈出一步,体内混沌体就猛然抽搐。更多的时空之力涌入,左眼金瞳开始发烫。那抹金色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轮回紫焰。火焰顺着瞳孔蔓延,吞噬了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你在消失……”他咬牙,声音沙哑,“我还没答应让你走。”
萧紫鸾轻轻摇头,指尖抚上心口。那里有一枚看不见的印记,正一块块碎裂。
“我是守墓人,也是钥匙。”她说,“现在,钥匙要断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契约裂痕骤然扩大。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心脏传出,拉扯着她的虚影。符文开始瓦解,光点如雨般洒落,在空中还未触及地面就消散不见。
楚寒怒吼,强行压下体内暴动的混沌体。他抬起手,想要抓住她,可指尖离她还有半尺距离,就被一股反向力量弹开。每一次靠近,混沌体吸收的时空就越多,左眼的紫焰就越盛。
他不能停下,也不能前进。
风停了,焰凝了,连时间都象是被冻结。整个噬魂渊陷入死寂,只有那道裂痕散发出微弱的光,映照出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“拯救世界,还是拯救我?”
声音不大,却象一把刀劈进他的意识深处。没有回音,没有馀波,只有一句最简单的问话,横在他面前,无法绕行。
楚寒僵在原地,右手还握着斩天剑柄,剑身完全没入心脏,可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他的感知被撕成两半,一半盯着那道即将彻底溃散的虚影,另一半注视着契约裂痕深处浮现的一组模糊坐标。
那不是文本,也不是图象。是一种刻入法则的记忆印记,唯有签订者才能读取。它指向万毒沼泽的方向,和当初青铜简指引的路径一致。但这一次,它出现在契约内部,象是另一条命运分支的入口。
救她,就必须放弃阻止混沌扩散的机会。救世界,就得看着她彻底消散。
他记得南宫玥曾说过一句话:“有些局,破不了,只能选。”
那时候他不懂。现在懂了。这就是代价。
打破循环不是胜利,而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他自己。以前他是棋子,现在他是执棋者。可这盘棋的赌注,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东西。
左眼的紫焰已经复盖到眼角,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。她还在笑,哪怕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
“你不用回答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会怎么选。”
“闭嘴!”楚寒低吼,“你没资格替我决定!”
“我不是替你决定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你后悔。”
又一片光粒从她肩头脱落,飘向黑暗。她的手臂变得透明,能看见后面的空间。可她依旧站着,没有后退,也没有靠近。
楚寒的呼吸变得粗重,他感到体内的混沌体越来越强,强到快要脱离掌控。如果再这样下去,他会变成纯粹的能量体,失去人性,成为新的系统内核,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执行者。
可如果他切断混沌体的吸收,释放积蓄的时空之力,就能延缓她的消散。但那样一来,外界的崩溃将无法阻止,九霄大陆会陷入永恒乱流。
救一人,还是救万灵?
这不是难题,这是酷刑。
他低头看向插在心脏上的斩天剑。剑柄还在发烫,那是他亲手推入的证明。他曾用这把剑斩断因果,撕裂命运,逼退未来的自己。
可现在,这把剑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,一边是她,一边是众生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很轻,带着一丝熟悉的懒散味道。
“你说我懒散玩世不恭。”他抬头,直视她的眼睛,“可你知道吗?我最认真的事,就是护住想护的人。”
萧紫鸾的嘴角,微微颤动。
“所以这次……”他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,“我也不会听你的。”
他抬起左手,缓缓伸向她的方向。明明只有几步,却象隔着千山万水。混沌体剧烈反抗,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,血从七窍渗出,又被紫焰蒸干。
一步,两步、三步……
楚寒的手终于触碰到她的指尖。
那一瞬间,契约裂痕深处的坐标,突然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