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指尖，距离那道时空印记只有半寸。
就在他即将触碰的瞬间，怀中的炼器谱猛然一震，自行飞出，悬在半空。符文逆向流转，不再是封印阵的支撑，反而开始吞噬阵法光芒。金光迅速黯淡，灰白气流重新涌动，空间裂纹再次蔓延。
他瞳孔一缩，南宫玥还躺在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微弱。可她的手指，刚才确实动了。
这本炼器谱不是死物，它是她意志的延伸，是她十年隐忍、步步为营的最后一招。现在它动了，说明她还没彻底断绝意识。
楚寒没有回头，他的身体前倾，动作停滞在半途，右手悬在空中，像被无形的线拉住。杀意在血管里冲撞，混沌体自动运转，右臂鳞片蔓延至脖颈，左眼紫焰几乎吞没整张脸。
然后，胸口传来一声闷响，象是远古巨兽的心跳。
那颗由九百七十三次死亡堆砌而成的紫色心脏，突然膨胀了一圈。表面裂纹炸开，迅速撕裂成一道横贯现实的裂缝。
裂缝边缘扭曲，映出无数画面……山河崩塌，星辰熄灭，城池化为焦土，生灵尽数化灰。
一个世界，接着一个世界，在裂缝中接连破碎。
楚寒愣住了。
他见过毁灭，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崩塌。这不是某个秘境的坍缩，也不是单一世界的终结。这是万千世界的投影，同时走向灭亡。
而它们的源头，正是这颗心脏。
“这……是我的心脏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沙哑。
回答他的，是斩天剑的嗡鸣。
那柄插过幽冥殿主、斩断阎罗老祖残魂的剑，此刻剧烈震颤，剑柄脱离楚寒掌心，自行升起。剑尖调转，不再指向外界，而是直指胸口，对准那颗跳动的紫色心脏，意图将其贯穿。
楚寒本能抬手。
他要抓住剑柄，阻止这一击。
可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，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。那是超越他掌控的力量，来自血脉深处，来自系统内核，来自那颗心脏本身。
他动不了，斩天剑缓缓推进，剑尖离心脏只剩三寸。
就在这时，裂缝中传出一道声音。
“停下来！”
那声音熟悉，冰冷，却又带着一丝颤斗。
一道虚影从心脏裂缝中飞出，紫金长袍猎猎，眉心跳动着微弱的轮回焰。萧紫鸾的虚影悬浮在楚寒面前，身影透明，象是由数据流拼凑而成。
她没有看楚寒，而是死死盯着那柄逼近心脏的斩天剑。
“不能刺进去。”她说，“一旦摧毁心脏，所有投影世界都会瞬间崩溃，包括你所在的这个。”
楚寒喉咙发紧：“这些……都是假的？”
“不。”萧紫鸾摇头，“它们都是真实的。每一个，都是你曾经经历或可能经历的世界。这颗心脏不是容器，是根源。它承载了你的每一次重生、每一次战斗、每一次死亡。”
楚寒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
心脏仍在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引发空间震颤。
裂缝中不断闪现新的画面：他幼年被族人围殴，母亲扑在他身上。他在万毒沼泽独自爬行，身后拖出血路。他站在巅峰之上，脚下跪着万千强者……
这些都是他，又都不是他。
“所以……我才是问题？”他问。
萧紫鸾没有回答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划过裂缝边缘。一道微光闪过，画面切换，楚寒站在一片废墟中，手持斩天剑，身后是崩塌的天空与熄灭的太阳。他抬头望天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情感。
“那是未来的你。”萧紫鸾说，“当你彻底掌控这颗心脏，你就不再是人，而是规则本身。你会抹去所有不稳定的世界，只留下‘最优解’。但代价是，一切感情、记忆、羁拌，都将被清除。”
楚寒冷笑：“听起来象个系统该干的事。”
“因为你就是系统。”萧紫鸾看着他，“你是未来的你制造的测试程序，用来筛选最完美的自己。每一次死亡，都是迭代。每一次突破，都是升级。可你忘了初衷。你不是为了成为神，而是为了活下去，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楚寒沉默，他想起南宫玥咬破舌尖，用血维持封印。想起母亲临死前紧紧抱住他。想起萧紫鸾一次次燃烧神魂替他挡下天罚。
这些不是数据，这些是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斩天剑还在前进，离心脏只剩一寸。
萧紫鸾转身，双手结印，轮回紫焰凝聚成链，缠向剑身。可她的力量太弱，紫焰刚接触剑刃就被弹开。
“阻止它……只能靠你。”她说，“你必须做出选择，是继续向前，摧毁心脏，终结一切混乱。还是停下，承认自己也是混乱的一部分，接受不完美。”
楚寒看着那柄剑，那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，是他杀出重围的依仗。可现在，它要杀了他。
他的手还在空中，指尖微微颤斗。
南宫玥的炼器谱仍在吸收封印阵的光芒，能量流动异常。阵法中心的时空印记忽明忽暗，象是随时会消失。
他知道，一旦印记消失，通往万毒沼泽的路就断了。
可如果继续前进，毁掉心脏，也许连这条路的存在意义都会被抹去。
他第一次感到动摇。
不是因为怕死，而是因为他开始怀疑，自己到底是谁？是楚寒？是仙帝？是系统？还是某个更庞大存在的一段代码？
左眼紫焰跳动，右臂鳞片发出细微脆响。混沌体仍在进化，战意依旧沸腾，可他的心，却冷了下来。
“你说契约可改，不可毁。”他忽然开口，“那如果我想改的是，我不当这个执掌者了呢？”
萧紫鸾一怔。
裂缝中的画面突然静止。
斩天剑停在心脏前半寸，剑尖滴落一滴血，落在地面，炸开一圈微光。
她看着楚寒，许久，才轻声道：“那就……别碰印记。”
楚寒的手，终于缓缓放下。
他没有触碰时空印记，也没有阻止斩天剑。他只是站着，任由杀意在体内奔涌，任由混沌体咆哮，任由心脏震动撕裂现实。
他知道，这一停，意味着放弃主动权。
但他也明白，有些路，不能靠冲过去解决。
炼器谱的光芒忽然增强，符文重组，竟在空中形成一道新的图案，不是万毒沼泽，而是一扇门。门上刻着两个字：逆命。
楚寒盯着那扇虚影之门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原来……系统也有后门。”
萧紫鸾的虚影开始消散，最后一句话飘在空中：“记住，你不是工具，你是人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化作光点，重新没入心脏裂缝。
楚寒站在原地，双眼映照着万千世界崩塌的画面。
斩天剑悬停胸前，剑尖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