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双剑横在身前，剑尖指向镜象男子的咽喉。两人之间没有风，没有声，只有斩天剑与断剑的微颤在传递着杀意。刚才那一击拼尽全力，他的手臂已经麻木，黑线从肩膀爬向脖颈，皮肤下象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他没退，也不能退。
母亲死时的眼神，萧紫鸾燃烧神魂的画面，南宫玥昏死前那句“我把路给你铺好了”，全都在脑子里翻腾。他不是程序，不是数据堆出来的测试体。他是楚寒，是那个从废脉少年一路杀上来的人。
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时，背后的时空旋涡突然扭曲。
不是扩张，也不是崩塌，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。一道人影从中走出，脚步轻得没有声音。
楚寒眼角一跳，那是个女子。
她穿着素白长裙，发丝垂落至腰际，眉心没有轮回焰，脸上也没有表情。但她长得和萧紫鸾一模一样。
楚寒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对，这不是萧紫鸾。她身上没有熟悉的气息，没有那种藏在冰冷下的温柔。她的存在就象一块规则本身凝成的冰，不动，不响，却让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。
镜象男子终于动了，他缓缓收剑，目光落在女子身上，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女子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紫色晶体。
它跳动着，象是有生命。光芒纯净，不象楚寒体内那颗残缺的心脏，也不象刚才被夺走的碎片。这是完整的系统内核。
她看着楚寒，开口。
“欢迎回来，我的造物主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象一记重锤砸进识海。
楚寒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混沌体瞬间失控，经脉爆发出刺痛，疯狂抽取四周的魔气。地底涌出的黑雾被吸入体内，顺着经络冲向心脏位置。他的左眼原本泛着金光，此刻金瞳开始褪色，紫色从瞳孔深处燃起，象是被某种力量点燃。
他想说话，喉咙却发不出声音。
造物主？他是谁的造物主？
女子站在原地，没有靠近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斩天剑忽然震动。
不是楚寒主动拔出的，也不是镜象男子催动的。它自己飞了出来，在空中悬停片刻，然后缓缓移动，停在楚寒与女子之间。剑身裂痕泛起微光，轻微颤鸣，象是在回应什么。
楚寒盯着那把剑。
这把斩天剑，是他从噬魂渊底捡到的残兵，后来融合了萧紫鸾的轮回紫焰，又吸收过阎罗老祖的残念，每一寸裂痕都记录着他走过的路。
可现在，它在对这个女人做出反应。
女子轻轻抬手，指尖碰了碰剑身。斩天剑的鸣动更剧烈了，仿佛见到了主人。
楚寒的脑子乱了。
如果她是创造者，那系统是谁的？逆命升级系统不是他自己未来做的吗？南宫玥说那是他用执念堆出来的工具。可眼前这个人，分明比他更早接触这一切。
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紫色，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。
不再是沼泽、焦土、裂缝，而是无数条银线交织成的网络。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“楚寒”，有的在战斗，有的在死亡，有的在觉醒。这些画面快速闪现，又迅速消失。
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死在阎罗老祖手里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；看到了他在万毒沼泽被墨白围攻，靠吞噬武道残意活下来。也看到了他在时空裂隙中，一次次重启测试……
全是重复的，全是设计好的。
“你创造了我？”楚寒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女子点头：“你不记得了。但你的身体还记得。”
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臂上的黑线还在蔓延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混沌体仍在吸收魔气，却不再暴躁。那股力量象是找到了源头，变得有序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需要对手。”女子说，“没有对抗，就没有进化。你是唯一能承载混沌本源的生命体，但你太脆弱。情感会拖累你，记忆会干扰判断。所以我做了系统，让你在战斗中成长。”
楚寒冷笑：“所以那些痛苦，那些失去……都是实验？”
“是必要的过程。”女子回答，“母亲的死，萧紫鸾的牺牲，南宫玥的封印，每一次崩溃，都是为了让你突破极限。”
楚寒握紧双剑，指节发白。
“那你是什么？神？”
“我不是神。”女子摇头，“我是你最初设置的引导程序。你把我做出来，是为了监督九百七十三次轮回测试。你说过，真正的强者，必须亲手打破所有枷锁。”
楚寒怔住，原来如此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命运，其实一直在按照另一个自己的计划走。系统不是外物，是他的意志延伸。而这个女人，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监考官。
斩天剑还在颤鸣。
女子看向剑，轻声说：“它认得你。即使你忘了，它还记得最初的命令。”
楚寒抬头，直视她的眼睛：“那你现在来干什么？测试结束了吗？”
女子沉默几秒，然后抬起手，将系统内核递向他。
“测试没有结束。”她说，“只是进入下一阶段。之前的你，只想变强。现在的你，已经开始质疑规则本身。这才是真正的起点。”
楚寒没有接。
他知道一旦接过，就意味着接受这一切。接受自己是被设计出来的存在，接受所有牺牲都是计算中的变量。
可他不想接受。
他宁愿相信母亲的死是真的悲痛，萧紫鸾的眼泪是真的心疼，南宫玥的付出是真的情谊。
哪怕这些都是假的，他也想当一个真的楚寒。
女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很淡的一笑，转瞬即逝。
“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？”她说，“你创造了我，却希望我能告诉你，这一切不是假的。”
楚寒愣住，女子收回手，系统内核重新融入掌心。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她说，“但代价是你将失去所有力量，回到最初的状态。寂灭废脉，任人欺辱。你愿意吗？”
楚寒没说话，他的左眼紫光流转，识海中无数画面闪过。每一个“楚寒”的死亡都在提醒他，弱者没有选择权。
他握紧了剑。
斩天剑的鸣动渐渐平息，断剑却开始发热。一股熟悉的战意从心底升起，不是来自系统，也不是来自混沌体，而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女子。
“如果我是造物主……”他说，“那我现在下令。”
女子挑眉。
“系统停止运行。”楚寒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从现在开始，我不再是你的测试品。我是楚寒，我说了算。”
女子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斩天剑猛然一震，剑身裂痕迸发出强光。
紧接着，楚寒左眼的紫色火焰骤然暴涨，顺着经脉烧向全身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，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