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身体在发光，左眼的紫色火焰顺着经脉烧遍全身。他刚说出“系统停止运行”，话音未落，那股觉醒之力便猛地向内塌陷。不是力量暴涨，而是被抽空，象是有人从他体内撕走了某种支撑世界的东西。
视野瞬间炸开。
银线交织成网，每一条都连着一个“楚寒”。他在噬魂渊底断臂重生，在万毒沼泽被尸王围杀，在血色婚宴上看着母亲倒下……无数画面同时涌入识海，像千万根针扎进大脑。这不是记忆，是轮回的残片，是他自己亲手埋下的测试节点。
原来每一次死亡，都不是意外。
第一次死在阎罗老祖手里，是为了激活混沌体基础权限。
第二次被墨白斩断右臂，是为了逼出武道残意反噬机制。
第三次在时空裂隙中神魂崩解，是为了校准系统与宿主的同步率。
他的痛苦、愤怒、挣扎，全都被记录、分析、优化。
他不是在突破命运，是在走程序。
“不……”楚寒咬牙，牙齿缝里渗出血丝，“这些是我打出来的路。”
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，修为开始暴跌，通玄境九重的气息如潮水退去，一路跌到灵海境初期。右臂上的魔化纹路迅速褪色，皮肤恢复成少年时的苍白。经脉寸寸断裂，鲜血从七窍渗出，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嘶响。
女子站在原地，掌心的系统内核剧烈跳动。她没动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崩溃。
楚寒单膝跪地，双剑拄地撑住身体。斩天剑还在震，但不再是回应女子，而是在对抗某种更深层的规则。断剑发烫，那是南宫玥用血祭之法修复时留下的烙印，不属于系统数据库。
他突然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嘴角裂开，血流进下巴。
“你说我是造物主？”他抬头，盯着女子，“那我问你，母亲临死前抓住我的手，是不是也写进了代码里？萧紫鸾为我挡下天罚，是不是缺省的情感变量？南宫玥昏死前说‘我把路给你铺好了’，是不是你教她说的台词？”
女子依旧平静。
可就在这一刻，楚寒识海深处的画面变了。
万年前，仙魔大战终结。他站在混沌裂口前，手持斩天剑，将自身神魂打散。他不是被迫转世，是他主动设下九百七十三轮测试周期，只为锻造能承载混沌本源的生命体。他创造了系统，创造了引导程序，也创造了这个和萧紫鸾一模一样的女子。
他是最初的缔造者，也是唯一的漏洞。
因为他在第一轮测试时，偷偷删掉了“情感清除模块”。
所以他会痛，会恨，会为了一个眼神、一句话、一次牵手拼命到死。这些情绪不在系统逻辑里，却成了他反抗程序化的火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楚寒喘着粗气，“我不是测试失败品……我是唯一成功逃出框架的版本。”
话音落下，时空结构猛然震荡。
空中出现螺旋状裂缝，像被人用刀划破的布。他的身影在多个时间节点重叠闪现，废脉少年蜷缩在祠堂角落，青年一剑斩断归墟境强者的头颅，未来之身立于星空巨眼下签署最终协议……每一个“楚寒”都在同一刻存在，又在同一刻互相排斥。
这是悖论。
已知结局的存在，否定了自由意志的可能性，宇宙法则开始抹除这个矛盾体。
楚寒的左手开始透明，皮肤如灰烬般剥落。但他没有松手，反而把双剑插进地面，用尽最后力气挺直脊背。
“你可以复制我的战斗方式，可以仿真我的思维路径，甚至能造出另一个我来代替我。”他盯着女子，声音沙哑，“但你复制不了我为什么而战。”
女子的手指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系统内核与楚寒体内那颗紫色心脏产生共鸣，频率越来越快。她的身影也开始晃动，象是信号不良的画面。
楚寒感觉到一股更强的注视正从意识边缘逼近。那是属于未来自己的目光，星空巨眼再度浮现，悬于裂隙之上，静静凝视着他。
他不怕。
他抬起满是裂痕的脸，对着虚空低吼：“就算你是我的创造，我也不是你的工具！”
吼声落下，斩天剑突然喷出一道原始剑意。那不是功法所载，也不是系统赋予，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本能。剑意冲天而起，撞向螺旋裂缝，硬生生撑住即将闭合的时空信道。
他的力量只剩不到一成，经脉几乎全废，连站都快站不稳。可他的眼睛亮着。
不是金瞳，也不是紫焰，是属于活人的眼睛。
有恨，有执，有不肯低头的光。
女子终于开口，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：“你明知道结局，为何还要挣扎？”
“因为我还没死。”楚寒咳出一口血，“只要我还站着，这一局就没结束。”
她沉默。
系统内核仍在跳动，与心脏共鸣加剧。她的轮廓越来越淡，仿佛随时会被时空乱流卷走。但她仍站着，象在等待什么。
楚寒缓缓拔起双剑，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。脚印带着血，在焦土上留下清淅痕迹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内核即将完全融合，星空巨眼会睁开，未来的自己会降临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他不再是程序里的变量，他是楚寒，哪怕下一秒被抹除，他也选择以这个名字死去。
女子看着他，忽然抬手按在胸口。那里没有心跳，只有系统内核的律动。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晶体表面，象是在触碰一段被遗忘的数据。
“你删掉的那段代码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楚寒停下脚步。
风穿过裂隙，吹动他的衣角。
“叫人性。”他说。
女子的眼皮微微一颤。
就在这时，楚寒体内的心脏猛地一震。紫色火焰从裂缝中溢出，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。他的左眼再次燃起紫焰，但这一次，火焰中有黑线缠绕，象是被什么东西污染。
远处，螺旋裂缝深处，隐约浮现出一座巨大建筑的轮廓。它没有门，没有窗，外墙刻着无数编号与时间戳，是时空管理局。
楚寒盯着那轮廓，握紧了剑。
他的身体正在崩解，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