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停了。
楚寒还站在原地,脚下的血痕干得发黑,裂纹蔓延进沙地深处。他没动,也没收剑。斩天剑的虚影仍指着前方,掌心发热,象是要烧起来。刚才那一道蓝光扫过他脸的时候,识海里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得短暂失神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六边形印记在旋涡底部缓缓转动,边缘符文逐一亮起,象是某种机械结构正在激活。空气变得厚重,连呼吸都象在吞铁砂。然后,门户开了。
三个人走出来。
银灰色制服,胸口烙着同样的六边形标志。他们步伐一致,落地无声,脸上没有五官细节,象是被人用刀削平后重新刻上去的轮廓。眼睛里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,一闪一灭,如同读取信息。
为首那人抬起手,掌中浮出一卷金属卷轴。卷轴自动展开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象是齿轮咬合。
“测试者楚寒,编号x-9527。”声音没有起伏,也不来自喉咙,象是直接出现在空气中,“历经三千七百二十一轮回测试,行为数据达标,权限解锁。”
楚寒没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卷轴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本记录,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契约书。
最下方,有一行签名……“楚寒”。
笔迹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。那是他八岁时写的字,歪歪扭扭,带着孩子气的倔强。而落款时间,正是母亲死前一个月。
旁边,一枚紫色火焰状的印章,静静压着签名。
轮回印。萧紫鸾的印。楚寒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一开始只是嘴角抽了一下,接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。再后来,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地面微颤,空间扭曲。他没捂嘴,也没停下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斩天剑的虚影在他掌中剧烈晃动,却始终没有消散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一边笑一边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打过的每一场架,杀过的每一个人,流过的每一滴血,都是你们要的数据?”
没人回答。
三名工作人员静立原地,象三尊雕像。他们的任务完成了,剩下的只是等待系统反馈。
楚寒继续笑。
他想起第一次觉醒系统时的感觉。那种战斗中突然变强的快感,那种越战越猛的爽利。他还记得自己以为是逆天改命,以为是靠拳头打出一片天。结果呢?
全是安排好的。
阎罗老祖是他必须击败的boss,南宫玥是触发情感变量的关键npc,萧紫鸾……是见证人?还是观测点?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可笑的是,他居然真的动了情。为一个女人拼命,为一个朋友挡刀,为一段记忆不肯成神。他以为那是自由意志的选择,原来只是程序允许范围内的波动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抹了把眼角,手背上沾了湿痕,“你们让我经历那么多痛苦,就为了看我会不会崩溃?会不会放弃?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选择平凡?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开始变得透明,能看到下面经脉中流淌的混沌之力正一点点蒸发。不是受伤,也不是消耗,更象是……脱离。
他的身体正在从这个世界剥离。
“达标了?”楚寒冷笑,“你们说达标就达标?谁定的标准?谁判的分?”
工作人员依旧沉默,但楚寒已经不在乎了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,那里曾经有星空巨眼,有未来投影,有无数个“他”在重复死亡。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只剩下一个六边形的门,和三个冰冷的执行者。
“你们以为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会乖乖走进去?”
话音未落,体内混沌体猛然一震。
不是运转,不是爆发,而是主动解体。紫金色的气流从他七窍溢出,化作雾状飘向四周。他的左眉骨疤痕开始发烫,断剑穗在腰间无风自动。斩天剑的虚影在他掌中凝实了一瞬,随即碎成光点。
“我不接受评估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承认测试。”
“我不是样本,也不是数据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扇门。
“我是楚寒。我打出来的路,我自己走完。”
笑声再次响起。
比之前更响,更疯,象是要把一万年的憋屈全都吐出来。随着笑声,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,脚下的影子开始模糊,连血迹都象是要跟着一起消失。
远处高崖上,南宫玥一直站着。
她没靠近,也没喊他。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铜钉,指节发白。她看到楚寒在笑,看到他在发光,看到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淡。她知道那不是死亡,也不是飞升,是脱离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风又吹了起来。
卷轴上的文本开始闪铄,似乎在接收新的反馈。三名工作人员同时抬头,数据流在眼中加速流转。他们没有动作,但楚寒能感觉到,规则在试图重新锚定他。
可他已经不在体系内了。
“你们忘了件事。”楚寒站在即将消散的边缘,笑着说道,“真正的变量,从来不会按剧本走。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对准那扇门。
一道纯粹的杀意冲天而起。
不是攻击,不是反抗,是一种宣告。
我存在,所以我活着。
光芒从他体内涌出,将整个万毒沼泽照得通明。他的身影彻底透明,只剩下轮廓还在原地站立。斩天剑的虚影最后一次浮现,横在他胸前,剑尖指向六边形之门。
南宫玥猛地闭上眼。
下一秒,所有光熄灭。
楚寒消失了。
只留下半截断剑穗,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它掉在沙地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