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平迈出的那一步,踩在干裂的沙地上,发出轻微的碎响。血迹顺着他的脚踝流下,在焦黑的土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线。他没有停下,也没有回头。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,象是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旋涡出现了。
它悬浮在半空,直径不过三丈,却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重量。左侧翻涌着紫金色的光流,星河倒悬,亿万世界如尘埃般旋转,一尊巨大的身影立于虚空之巅,背对众生,衣袍猎猎。那里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,只有规则的冷光在流转。那是混沌之主的未来,至高、孤独、无敌。
右侧的画面,却安静得让人想哭。
风雪中的小屋,炉火跳动,窗纸透出昏黄的光。一个女人坐在桌边缝衣,眉心有一点微弱的紫焰闪铄。男人蹲在门口教孩子握剑,袖口卷起,露出左臂上的旧疤。院子里传来笑声,一声声“爹爹”叫得真切。那不是幻象,是楚寒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碎片,拼成的一幅画。
他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双瞳映着两幅画面,左眼紫焰跳动,右眼金瞳沉静。他看到了母亲死前的手指,看到南宫玥咬破舌尖修复断剑,看到墨白把霜寒剑递到他手里时那句“你赢了”。这些事发生过,不是数据,不是测试,是他真正活过的痕迹。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斩天剑的虚影。剑身轻颤,象是在等待命令。他的动作很慢,象是每动一寸都要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半只脚踏进了右侧旋涡的光影里。
风停了,天地无声。
就在这一刻,他忽然转身,剑尖调转,直指左侧旋涡!
没有轰鸣,没有爆发,只有一道纯粹的剑意穿透空间,刺入那片星河中央。紫金巨影微微一震,整片未来图景出现裂痕,像玻璃一样蔓延开来。
远处高崖上,南宫玥站在月白鲛绡裙中,风吹得裙摆翻飞。她看着那一剑,眼角有光闪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这就是你,楚寒。”
声音很轻,却清淅地传到了战场中心。
楚寒站着没动。剑意未收,指向左侧未来。他知道这一剑不会毁灭什么,也不会改变什么。但他必须这么做。他不接受任何安排的命运,哪怕是幸福的结局,只要它是被设置好的,就不是他要的活着。
他要的是选择的权利,他要的是既能守护炉火旁的笑颜,又能站在这里挥剑破局的资格。
他不是程序,不是工具,不是谁为了突破极限而制造的试验品。他是楚寒,是从祠堂角落爬起来的那个少年,是在暴雨中咬住敌人手腕的那个疯子,是在千尸堆里断臂持剑的那个怪物。
他可以平凡,但不能被剥夺战斗的资格。
他可以温柔,但不能失去杀人的底气。
斩天剑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象是回应他的意志。剑纹泛起一丝紫光,又迅速隐去。它不再抗拒,也不再悲鸣,只是安静地存在着,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旋涡仍在旋转。
左侧的星河开始崩塌,紫金巨影缓缓低头,望向现实中的楚寒。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。仿佛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。
右侧的画面也在变化。
风雪中的小屋突然模糊了一瞬,女人抬头看向窗外,眉头微皱。孩子手中的木剑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男人站起身,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,那里本该有剑。
他们感觉到了,那个本该归来的人,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楚寒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双瞳已不再分别映照两个未来。它们统一成了紫金色,深不见底。他体内经脉震动,混沌体自主运转,《九转玄冥诀》第九重彻底贯通。这不是突破,是回归。所有战斗积累的经验、吸收的武道残意、碾压过的瓶颈,都在这一刻归于一体。
他不需要再靠系统提示危险等级,因为他本身就是杀意的源头。
地面裂开的细缝延伸到旋涡边缘,沙石自动避开他的双脚,仿佛不敢沾染他的气息。万毒沼泽深处的地脉魔气试图涌来,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在外围,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时间象是凝固了。
然后,旋涡中心出现了一个印记。
很小,藏在左侧星河的裂缝中,呈六边形,边缘刻着极细的符文。它不属于这个世界,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。但它存在,而且正在接收信号。
楚寒盯着那个印记,他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没有说。
南宫玥也没动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炼器工具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生命力流失的后遗症还在,但她的眼神很亮。
她相信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,他也确实做了,他没有踏入任何一个未来。
他站在原地,剑指左侧,身体不动,气息如渊。这不是尤豫,是宣告。他对两个未来都说了一声“不”。
我不是你们任何一个版本的延续,我是楚寒,我不要被定义,我要自己写结局。
旋涡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左侧星河彻底碎裂,紫金巨影化为光点消散。右侧的画面也开始褪色,风雪变淡,小屋轮廓模糊。两个未来都在消失,因为它们的存在前提已经被否定。
可就在这时,旋涡底部,那个六边形印记突然亮了一下。
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楚寒的脸,他眼皮跳了跳。
南宫玥远远看见,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一枚铜钉。
楚寒抬起左手,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。他的呼吸依旧平稳,心跳缓慢有力。刚才那一瞬的扫描让他识海震荡,但不足以影响行动。
他慢慢放下手,掌心的斩天剑虚影,依然指着前方。
他的脚印还留在地上,血痕未干。
风重新吹起,带着沙粒打在他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