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剑停在半空，阎罗老祖的虚影缓缓裂开，那张与他七分相似的脸在破碎前最后看了他一眼。整条时空裂隙剧烈震颤，无数时间线崩断，化作光雨洒落。葬仙崖的影象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透明晶壁，像冰层般蔓延开来。
晶壁内部，浮现出一幕画面。
一个少女被数十具血傀围在中央，她穿着楚家旧式青衣，发带已断，左臂不自然地垂着，脸上全是血污。可那双眼睛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，是楚玉。
楚寒呼吸一滞。那是十年前，家族祭典当晚。他记得那一夜母亲惨死，却从未亲眼见过妹妹是怎么死的。
画面中，血傀扑向楚玉，利爪贯穿她的肩膀。她没有哭，只是死死盯着大殿门口，仿佛在等一个人来救她。
楚寒右手猛然抬起，混沌剑意自掌心爆发，直冲晶壁。
剑气撞上晶壁的瞬间，涟漪荡开，一行血色文本浮现：逆天改命需代价。
系统杀意沸腾，警报无声响起。这不是战斗反馈，而是来自规则本身的警告，强行干预因果，必遭反噬。
楚寒不管，他左手按住经脉，星图共鸣，战意如潮水般涌出。斩天剑的虚影再次凝聚，这一次，他将全部力量压进右臂，再度挥剑。
晶壁震动，裂缝出现。
剑气穿透而去，直击最前方的血傀。那具尸体当场炸裂，黑血四溅。其馀血傀动作一滞，楚玉趁机后退半步，但已有三道利爪同时刺入她的胸膛。
“不……！”
楚寒怒吼，右手时空疤痕骤然裂开，鲜血喷涌而出。血珠未落地，就在空中凝成锁链，赤红如烙铁，穿过晶壁，精准缠住楚玉的腰身。
锁链猛地一拉。
楚玉的身体被硬生生从死亡轨迹上拽出，血傀的利爪撕下大片皮肉，她整个人腾空而起，被锁链拖向晶壁边缘。
画面开始扭曲，时间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。
就在这时，血雾翻腾，一道身影从晶壁另一侧走出。
血色鎏金袍，左眼戴着骷髅眼罩，舌尖轻轻舔过虎牙。
阎无血他站在血雾中，嘴角上扬，象是早就等着这一刻。
“多么美妙的悖论啊。”他说。
楚寒没理他。他死死盯着晶壁内的楚玉，锁链还在燃烧，她的身体越来越模糊，象是被两个时空同时撕扯。
“你还记得她吗？”阎无血轻笑，“那个为你挡下第一刀的妹妹？你当时躲在柱子后面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楚寒双眼泛起紫金光芒，斩天剑虚影横在身前。
“闭嘴。”
“你救不了她。”阎无血向前一步，血雾在他脚下凝成蔷薇，“她已经死了十年。你改写的不是命运，是错觉。你以为你在拯救，其实你只是让她的死变得……更痛苦。”
楚玉的身影在锁链中颤斗，嘴角溢出黑血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楚寒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代价是什么，气血逆行，经脉灼烧，右手疤痕已经裂到肘部，血流不止，但他不能松手。
“你说她是错觉？”楚寒声音低沉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我的血能缠住她？为什么系统没有阻止我？为什么——我能听见她的心跳？”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。
“我不是仙帝的残片，也不是什么祭品。我是楚寒。她是我妹妹。我救她，不需要理由。”
锁链再次收紧，楚玉被拉近晶壁，手指终于触碰到外面的空气。
阎无血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你以为这是逆转？”他冷笑，“你只是触发了更高层级的观测。你每改一次命，就会被记录一次。而每一次记录，都会让你离‘真实’更远。”
他抬起手，血雾凝聚成一面镜子，镜中映出无数个楚寒，有的跪在尸堆里，有的抱着妹妹的尸体，有的站在废墟上仰天长啸。
“这些都是你。”阎无血说，“三千七百二十一轮回里，你试过三千次救她。每一次，都失败了。”
楚寒盯着镜子，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抬手，一剑劈碎。
镜面炸裂，血雾散开。
“那些是我。”他说，“但现在这个，才是活着的。”
锁链猛然一震，楚玉的手穿过了晶壁。
她的指尖碰到楚寒的掌心，冰冷，颤斗。
就在这时，楚寒体内传来剧痛。混沌本源失控，战意反噬，经脉一根根断裂。他单膝跪地，鲜血从七窍渗出。
可他没松手，锁链依旧缠着楚玉，哪怕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黑。
“你疯了。”阎无血看着他，“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，毁掉自己？”
楚寒抬起头，嘴角带血，笑了。
“你不明白。她不是死去的人。她是……我活下来的证据。”
话音落下，锁链突然发出嗡鸣，颜色由赤红转为深紫。楚玉的身体不再模糊，反而越来越清淅。她睁着眼，看着楚寒，轻轻开口：
“哥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却象雷劈开寂静。
楚寒瞳孔一缩，这不是记忆回放。这不是幻象。这是真实的对话。
晶壁开始崩解，时间线疯狂扭曲。远处，一座悬浮的塔影若隐若现，塔顶有六边形印记缓缓旋转。
系统杀意，沸腾到了极点。
楚寒知道，他已经被标记了。强行逆转因果，等于向整个时空法则宣战。
但他还是把楚玉往自己这边拉。
血顺着锁链流回他的手腕，伤口越裂越深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可手始终没松。
阎无血站在原地，没再靠近。他看着楚寒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“你真的以为……你能带走她？”他低声说，“她不属于现在。她属于过去。你带不走的。”
楚寒喘着气，抬起满是血污的脸。
“我不带走她。”他说，“我要让她，重新活一次。”
锁链最后一震，楚玉的身体穿过晶壁，落在地上。
她趴在那里，呼吸微弱，但心脏还在跳。
楚寒伸手想去扶她，手指刚碰到她的肩，整条右臂突然炸开血花。经脉寸断，骨头外露，鲜血喷了一地。
他倒在地上，视线模糊，可他还笑着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
远处，六边形印记加速旋转，塔影越来越近。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楚寒的身体，象是要把他拖向某个更高维度的空间。
楚玉慢慢抬头，看向昏迷的楚寒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哥，别丢下我……”
阎无血站在血雾中，看着这一幕，缓缓抬起手。血雾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黑色符印，上面刻着“悖论”二字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轻轻捏碎。
符印化灰，随风飘散。
楚寒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沾满血的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，那是一道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