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混沌剑意还在锁链上逆行，紫金罗盘的指针剧烈震颤。那七道血光在高维空间中划出阵纹，像刀刻进虚空，每一笔都带着法则级别的压迫。
他的身体仍被漆黑锁链缠住，动不了分毫。但意识已经稳了下来。刚才那一波反向渗透虽然几乎撕裂神识，却也让系统内核和罗盘创建了短暂共鸣。现在他能看清了，那七道血阵不是随机出现的。
它们的位置，映射七大宗门的气运节点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《九转玄冥诀》里记载过的“诛仙古阵”残图布局。此阵需以七大宗长老性命为引，抽取气运炼成血丹，最终打开通往混沌本源的信道。一旦成型，整个北域都将沦为祭坛。
楚寒还没来得及深探阵纹细节，一道符纸凭空浮现，悬在他面前。
符纸无声燃烧，显出叶无痕的脸。那人依旧穿着月白长袍，手执折扇，眉心一点朱砂痣清淅可见。
他轻摇折扇，语气平静：“幽冥殿主在葬仙崖布下诛仙阵……你若再不归，便只剩灰烬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眉心的朱砂痣突然变黑，象是有墨汁从内里渗出。那一小块颜色迅速蔓延，复盖了整颗痣，甚至侵入皮肤边缘。
楚寒盯着那张脸，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叶无痕。笑面虎一个，为了权势什么都敢做。可问题是，此刻他身处时空观测站，连阎无血都只能通过血色蔷薇投影现身，叶无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
除非，有人把他位置泄露了。
或者，这根本不是叶无痕本人。
就在符纸即将燃尽时，识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惊呼。
“那是用仙帝残兵催动的阵法！绝不能让它成型！”
是南宫玥的声音。
她的残魂一直藏在楚寒识海角落，象一缕未散的执念。此时她猛然冲出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。
楚寒瞬间记起噬魂渊底的画面，那时叶无痕手持一柄断裂青铜戟，戟身上铭文残缺，但他认得其中两个字……“诛仙”。
那不是普通兵器，而是传说中仙帝用来镇压万魔的残兵之一。若以此物为阵眼内核，足以激活远古杀阵。
南宫玥继续嘶喊：“他们要用七大宗长老的命，重演万年前那一战！你母亲当年就是因此而死！”
楚寒瞳孔一缩。
母亲的死……不是家族叛乱？不是堂兄带人围杀？
他还来不及追问，体内忽然涌出一股灼热力量。
轮回紫焰自动升腾，在他意识外围凝成半透明护盾。
火焰跳动间，映出未来片段：七大宗长老跪伏于阵眼，血液化作赤红光柱直冲天际，天空裂开一道口子，隐约可见混沌旋涡。
护盾刚成形，一道细小裂隙却骤然出现。
从那缝隙中，刺入一幅画面……
一个女人倒在尸群之中，数十具腐烂尸傀扑在她身上撕咬。她满脸是血，手指深深抠进地面，似乎想爬向不远处的小孩。那个孩子背对着她，瘦弱身影颤斗着，看不清脸。
但楚寒知道那是谁。
那是他五岁时的记忆起点。那天之后，他成了楚家弃子，被称为废脉少年。
可今世记忆里，母亲是被火药炸死的。家族说她是叛徒，勾结外敌，所以当场处决。
而现在，轮回焰展示的却是，另一种死法这完全不同。
楚寒脑中轰然作响，两种记忆同时存在，互不兼容。哪一个是真？哪一个是假？
他试图调动紫金罗盘去追朔源头，却发现指针疯狂旋转，无法锁定任何方向。七道血阵持续释放波动，干扰系统判断。
锁链仍在收紧，压迫感越来越强。他的左臂开始发麻，经脉象是被铁丝绞紧。
可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盯着那幅画面，死死盯着母亲被啃噬的脸。轮回焰不会骗他。萧紫鸾留下的法则烙印也不可能出错。
那么问题只有一个，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。
不止一次，而是从他出生那一刻起，就在编织谎言。
叶无痕的传音符已经烧完，虚空中只留下焦痕。但楚寒清楚，那不是终点。对方能在这里传讯，说明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级的力量介入。或许是幽冥殿，或许……是玄天宗内部早已沦陷。
南宫玥的残魂还在震动：“那柄青铜戟上有禁制烙印，和你体内的混沌封印同源！他们是想借诛仙阵重启封印程序，把你重新变成祭品！”
楚寒冷笑。
祭品？
他活到现在，靠的是九百七十三次死亡堆出来的战意，是每一次搏杀后系统自动转化的修为，是逆命升级的代价。
谁想拿他当工具，就得先准备好被反噬。
他强行运转《九转玄冥诀》，哪怕身体不能动，也要在识海中凝聚一丝反击之力。混沌剑意顺着紫金罗盘倒流回经脉，试图冲击锁链连接点。
就在这时，轮回焰护盾再次波动。
新的画面闪现……
一座古老祭坛，中央立着半截断剑。七个身穿宗主服饰的人跪在周围，胸口插着青铜戟。他们的血流入地缝，地面浮现出巨大符文，正是“诛”字古篆。
而在祭坛上方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黑袍遮面，身形佝偻，手中握着一面飘荡百万怨灵的幡旗。
是阎罗老祖，楚寒眼神骤冷。
果然是他，万年前斩断仙途，如今又要借阵法重掌乾坤。
可紧接着，画面一转。
那黑袍人缓缓回头，掀开兜帽，露出的脸，竟是叶无痕。
只是他的双眼全黑，眉心朱砂痣已彻底化作黑洞，不断吞噬光线。他嘴角扬起，说出一句话：
“等你回来，完成最后一环。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轮回焰护盾碎了一角，南宫玥的残魂被震退数尺。楚寒感到一阵剧痛从心脏传来，仿佛有东西在体内苏醒。
他低头看去，右手手背上的疤痕正在扩散，沿着经脉向上蔓延，已经爬过手腕，逼近小臂。那道疤是萧紫鸾用轮回紫焰刻下的印记，原本应是守护之符，此刻却泛起暗红光泽，象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紫金罗盘发出低鸣，杀意沸腾到了极点。
这不是普通的危机预警，这是针对他本源的侵蚀。
有人正通过某种方式，将外部阵法与他体内的系统连接起来。而叶无痕，不过是执行者之一。
楚寒咬牙，强行压制躁动的混沌本源。他知道现在不能乱。一旦失控，不仅会被锁链彻底吞噬，还会让外界的阵法提前激活。
他必须弄清楚……是谁在操控这一切？
为什么母亲的真实死状会被隐藏？
诛仙阵的目标，究竟是七大宗，还是他自己？
他缓缓闭眼，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。
叶无痕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，传递真假难辨的信息。南宫玥揭示仙帝残兵的存在。轮回焰暴露被篡改的记忆。异变，预示体内封印松动……
这一切都不是孤立事件，而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。
而这个计划的名字，很可能就藏在“叶氏”两个字里。
玄天宗圣子，姓叶。
可楚家，从无叶姓血脉。
除非，叶无痕根本不是玄天宗的人。他是被安插进来的棋子，目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局。
楚寒睁开眼，双眸泛起紫金光芒。
他不再试图挣脱锁链，反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紫金罗盘上，引导混沌剑意进入最深层经脉，查找那道被隐藏的联系。
他知道，只要能找到阵法与系统的连接点，就能逆向追踪。
哪怕只是一瞬，也足够他看清真相。
轮回焰护盾微微晃动，南宫玥的残魂靠近了些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楚寒没回答，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指尖对准自己右臂上正在蔓延的疤痕。
然后，猛地刺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