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指尖刺入右臂疤痕，血立刻涌了出来。那不是普通的伤口，皮肤下的纹路像活了一样，顺着经脉往上爬，每蔓延一寸，骨头里就传来一阵撕裂感。
他咬牙没松手，反而把指节更深地插进皮肉。痛觉是清醒的锚，现在不能晕，也不能退。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觉有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身体，冷得象冰针，扎进脊椎，一路往脑子里爬。
那不是幻觉。
就在他神识紧绷的刹那，右臂上的疤痕猛地一颤，裂开一道口子。
黑雾从里面喷出来，凝聚成一张苍老的脸，阎罗老祖的虚影浮在空中，三头六臂的魔躯残影若隐若现，黑袍下空荡荡的眼窝死死盯着他。
“改命三次……你还敢动？”声音象是从地底刮上来的风，带着腐朽的气息。
楚寒没回答。
他的左手还插在右臂里，血顺着指缝流到手腕，滴落在漆黑锁链上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不知道这老头，是怎么从疤痕里冒出来的。
但他清楚一件事，这不是外敌入侵，是法则反噬。这道疤，原本是萧紫鸾用轮回紫焰刻下的守护印记，现在却成了敌人现身的信道。
“你以为逆转楚玉之死，就能逃出因果？”阎罗老祖冷笑，“每一次改命，都会在你身上留下裂痕。而我，就藏在这些裂痕里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中九幽噬魂幡猛然扬起。百万怨灵齐声尖啸，幡面卷动，直取楚寒脖颈。那一瞬间，锁链压迫下的身体根本来不及闪避，真气也被高维空间压制得近乎凝固。
生死关头，楚寒闭上了眼。
《时空引》运转。
这是前世仙帝留下的残篇功法，专为稳定时空裂隙而生。他从未完整练过，只知道几个呼吸法门。可此刻，身体比意识更快，经脉中一股无形力量自行流转，象是沉睡的本能被唤醒。
紫金光芒，从他眉心一闪而过。
就在噬魂幡即将缠上脖子的瞬间，异变发生。
幡首的怨灵群突然调转方向，不再扑向楚寒，而是齐齐冲向左侧虚空。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。
接着，一道淡紫色火焰缓缓浮现。
形如凤凰展翅，静静燃烧。
是萧紫鸾的轮回焰印记，它原本深埋在楚寒体内，是她以心头血炼成的护魂烙印。此刻竟因外力牵引，被动显现。怨灵撞上火焰，瞬间化作青烟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阎罗老祖的虚影剧烈晃动，象是被某种力量排斥。
他怒吼一声：“女帝之力？！你竟还留着这种东西！”
楚寒睁开眼，看到那道紫焰时，心里反而松了半口气。
他还活着，而且，不是一个人。
他抽出手，血淋淋的五指攥紧左臂，死死压住正在蔓延的疤痕。皮肤下的纹路还在动，像无数细小的虫在爬，但速度慢了下来。
系统依旧没有提示，也没有界面弹出。但它存在感极强，每当危险逼近，体内就会涌起一股沸腾的杀意，象是野兽嗅到了血腥。
这一次，杀意没有指向阎罗老祖。
而是指向他自己。
楚寒低头看着右臂，疤痕已经爬过小臂，形成一圈圈螺旋状纹路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些纹路不是随机生长的。
每一圈，都映射一次他改变的命运。
楚玉被救出葬仙崖，是一道。母亲真实死状被揭露，是第二道。而现在，第三道正在成型。
“时空法则反噬，剩馀改命次数：3！”
冰冷的声音第一次，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没有来源，没有语气，就象系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。
楚寒怔了一下。
这个系统跟了他这么多年，战斗即升级，败者越弱，从不说话。现在居然主动提示？
他还没来得及思考，右臂疤痕又是一阵剧痛。黑雾再次翻腾，阎罗老祖的虚影重新凝聚，比之前更清淅。
“你以为你是逆命者？”老头狞笑，“你只是程序里的漏洞。每一次改写，都在加速崩溃。等三次用完，你存在的根基就会崩塌。”
楚寒冷笑：“那你现在出来干嘛？怕我活着？”
“我不是怕。”阎罗老祖缓缓抬起手，噬魂幡再次扬起，“我是来收帐的。你动了不该动的时间节点，代价，由我来执行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片高维空间开始震荡。那些悬浮的光球一个接一个炸开，映出的画面全是楚寒过去改过的命，楚玉重生、母亲未死、叶无痕身份暴露……
每一个画面破碎时，楚寒的身体就抖一下。
他的右臂，疤痕已经延伸到肘部。
血顺着袖口往下淌，在地面积成一小滩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锁链束缚着行动，但神识还能动。他强行引导混沌剑意，顺着紫金罗盘倒流回经脉，试图切断疤痕与外部的联系。
可就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间，耳边传来一声低语。
“别切断。”
是萧紫鸾的声音，很轻，象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
紧接着，那道紫焰印记轻轻颤动，分出一丝火线，顺着空气飘向楚寒右臂，轻轻落在疤痕边缘。
火焰触碰到黑雾的刹那，整条疤痕猛地一缩。
阎罗老祖闷哼一声，虚影晃动。
“你……竟然还能干涉现实？！”他嘶吼，“你早就该消散了！”
楚寒没理会他。他盯着那缕紫焰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道疤，既是伤痕，也是连接点。它记录了所有被改写的因果，也承载着他和萧紫鸾之间的契约痕迹。
所以阎罗老祖能借它现身，所以轮回焰也能借它反击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，抹掉脸上的血，盯着自己右臂上的螺旋纹路。
三次改命机会，他已经用了两次。
还剩一次，够了。
他不需要第三次去救人，他要用这一次，把所有藏在时间裂缝里的东西，全都逼出来。
“你想收帐？”楚寒抬头，双眸泛起紫金光芒，“那我问你，谁才是真正的漏洞？”
阎罗老祖没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紫焰，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惮。
楚寒动了。
他不再压制疤痕，反而松开左手，任由那黑纹继续向上蔓延。血流得更多了，但他嘴角扬起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，“让我看看，你还藏着多少张脸。”
右臂的疤痕骤然扩张，一直爬到肩头。皮肤下的符文亮了起来，象是被点燃的引信。
整个高维空间，开始震颤。
而那道紫焰，始终悬在虚空，静静燃烧。
楚寒站在原地，右手垂下，血滴落在锁链上，一滴，两滴。
他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阎罗老祖的虚影。
下一秒，黑雾中传出一声不属于老头的冷笑。
那声音，竟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