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那朵最大的黑蔷薇前，掌心的轮回焰只剩一丝微光。他没再看四周重生的血花，也没去管右臂上蔓延至胸口的暗红纹路。他知道，那些都不是重点了。
重点是眼前这朵花。
它悬浮在所有蔷薇之上，花心漆黑如深渊，象是吞掉了所有的光。刚才那一道火线逆溯因果，烧断锁链，最终指向的就是这里。他一步步走过去，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。皮肤下的疤痕不断蠕动，痛感从骨头里钻出来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抬起左手，拳头紧握。
紫金光芒从指缝间溢出，瞳孔深处炸开一道电弧。混沌剑意在他体内咆哮，经脉象要炸裂。他不管这些，一拳砸向花心。
“轰！”
整片空间剧烈震颤。黑蔷薇瞬间爆裂，碎片四散，化作灰烬飘落。可就在它碎裂的刹那，一道光幕撕裂虚空，显现出一条流淌着晶莹光尘的河流，时空长河具象化。
楚寒没有尤豫，纵身跃入。
河水无声流动，带着他沉向最幽暗的一角。这里没有声音，也没有方向，只有无数记忆残片漂浮在河底，像被遗忘的碎片。他的指尖触碰到其中一块。
冰冷，沉重，象是压进心脏。
画面突然开启。
风雪交加的葬仙崖顶，一个女人身穿粗布衣裙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孩。她脚步跟跄，但走得坚定。风吹乱她的发丝，她却始终把孩子护在胸前。嘴里低声说着：“别怕……娘带你走。”
镜头拉近。
婴孩眉心赫然跳动着一朵紫色火焰纹路，轮回紫焰印记！
楚寒呼吸一滞。
那是萧紫鸾的标志。是北荒女帝独有的命火。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婴儿身上？怎么会在母亲怀中？
他想后退，却发现意识已经被钉死在这段记忆里。无法挣脱，也无法闭眼。
就在这时，黑雾翻涌。
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黑袍遮面，手中握着一面飘荡百万怨灵的幡旗，九幽噬魂幡。
阎罗老祖。
他狞笑着，声音穿透风雪：“你以为你能逃？这孩子本就是禁忌之体，注定要被炼成傀儡！”
话音未落，噬魂幡如毒蛇扑出，直刺女子后背。
“噗！”
鲜血喷洒而出，染红了雪地。母亲身体猛地一震，却没有松手。她咬着牙，继续向前奔跑，哪怕胸口已被贯穿，哪怕生命正在流逝。
她还在跑，还在护着那个孩子。
直到最后一刻，她转身面对追兵，将孩子牢牢抱在怀里，纵身跃下悬崖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楚寒双目赤红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他不需要思考，也不需要判断。体内的战斗经验全部沸腾起来，混沌剑意脱体而出，化作千百道紫金剑流疯狂轰击虚空。
他知道那只是记忆投影，打不碎，杀不死。
可他还是打了。
一拳接一拳，一刀接一刀，剑意横扫，光流炸裂。整个记忆空间开始崩塌，光尘四散，河床龟裂。他的暴走引动法则震荡，时空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检测到轮回印记冲突——建议立即脱离记忆空间！”
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响起。
不是系统界面，也不是提示音。而是一道直接撞进识海的警告，带着颤斗般的绝望意味。
楚寒浑身一震，他终于明白。
母亲当年抱走的不只是一个废脉少年。那个孩子身上有轮回之力，有萧紫鸾的印记。而他自己……或许从来就不是普通的转世者。
他是被选中的容器，是轮回与混沌交织的产物，是他和她之间因果的起点。
可为什么？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开始？为什么偏偏是她来承受这一剑？
他攥紧那块残片馀烬，指节发白。右臂的疤痕已经爬过心脏位置，皮肤下纹路泛着暗红光，像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里。痛感越来越强，但他没松手。
他不能松，这段记忆还没结束，还有东西藏在里面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重新看向那块残片。光尘流转，画面再次浮现……
母亲跃下悬崖的瞬间，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不是恐惧，不是绝望，是决绝。
是对未来的某种确认。
然后，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一句话，被风雪掩盖。
楚寒屏住呼吸，集中全部神识去捕捉。
终于，他听清了。
“等你归来……我会认出你。”
声音落下，整块残片开始崩解，化作光点消散。楚寒伸手去抓，只握住一缕馀温。
他知道，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，也是唯一一句。
他站在时空长河深处，身体悬浮于光流之间。双眼泛着未熄的紫金光芒，右手疤痕持续蔓延，左手指尖紧攥着那缕馀温。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可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在震动。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动运转，战斗经验疯狂堆积，修为在暴走边缘反复冲撞瓶颈。他离第九重只差一步，可这一步，象是隔着万丈深渊。
就在这时，左眼突然刺痛。
不是物理上的疼，而是某种预知性的冲击。
一幅画面强行挤进识海……
一片废墟中，南宫玥跪在地上，手里捧着半截断剑。她抬头看向天空，眼里全是泪。
然后，她开口说了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画面一闪即逝。
楚寒猛然睁眼，他还在这条河里，还握着那缕馀温。
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疤痕已经延伸到左肩，轮回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那火还在。
只要他还站着，那火就不会灭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对准前方虚空。
混沌剑意再次凝聚。
这一次，不是为了破坏，是为了开辟。
他不信命，也不接受安排。
母亲跳下悬崖时说“我会认出你”，那就意味着他还得回去。
不是以谁的容器，不是谁的祭品。
是以楚寒的身份，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光流涌动，时空长河剧烈震荡。新的记忆残片开始浮现，更多画面在黑暗中闪铄。有一座炼器炉在燃烧，有一个女子站在冰霜领域中凝望远方，还有一个男人手持三柄重剑，背影孤傲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看下去。
右臂的疤痕突然剧烈抽搐，象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楚寒咬牙忍住，继续前行。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刃上，可他没有停。
他走到下一枚残片前。
伸手触碰，画面亮起。
是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，眉心跳动着紫色火焰。门外传来争吵声。
“这孩子不能留！”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。
“他是我儿子！”母亲嘶喊，“谁也不能动他！”
接着，门被踹开。
一道黑影走进来，手中握着噬魂幡。
楚寒瞳孔收缩。
他认得那个黑影，不只是阎罗老祖，那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