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原地，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。碎石嵌在肉里，他没拔出来。那朵血色蔷薇飘在空中，花瓣边缘微微卷曲，象是被风吹干的旧纸。
他盯着它，右手疤痕发烫，皮肤下的纹路已经爬到锁骨下方，象一条活过来的蛇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结束，而是开始。
整片空间忽然震动。
无数血色蔷薇从虚空中浮现，密密麻麻布满四周，每一朵都悬浮不动，花蕊中闪铄着微弱光影。有的映出南宫玥炼器炉的火光，有的闪现楚玉站在崖边的身影，还有一朵，正回放母亲倒下的瞬间。
楚寒左手缓缓抬起，指尖对准最近的一朵。
他知道这花有问题。它不是植物，也不是幻术，是某种规则凝成的东西。碰了会疼，但不碰更危险。
他动了，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，整朵蔷薇猛地收缩，象是活物般抽搐。一道漆黑锁链从花心射出，缠上他的手腕，迅速收紧。金属般的冷意顺着经脉往心脏钻。
锁链扭曲变形，轮廓拉长，人脸浮现。
左眼戴着骷髅眼罩，嘴角勾起，舌尖舔过虎牙。
“找到你了！”阎无血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笑，“你以为你能改命？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楚寒没说话。
他感觉锁链不只是勒住手臂，还在往识海里钻。记忆开始晃动，画面错乱。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抱着楚玉的尸体，看到南宫玥化作灰烬落入深渊，看到萧紫鸾站在远处，火焰熄灭，身影一点点变淡。
这些画面太真实，可他知道不对劲。
真正的记忆不会这么整齐排列，也不会一个个往外蹦。这是有人把它们剪碎了，重新拼好，等着他来认。
他咬了一下舌头。
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体内混沌剑意立刻响应，顺着经脉冲向手腕，狠狠撞进那条锁链。
“你不是法则。”楚寒开口，声音低得象自语，“你是寄生在法则里的毒。”
话音落下，锁链剧烈震颤。阎无血的脸出现裂痕，嘴角的笑容歪斜了一下。
但这东西没消失，反而更多蔷薇开始绽放。
一朵接一朵，释放出新的影象……楚玉临终前喊“阿兄”；
南宫玥割开手腕，将血滴入阵法。母亲被人拖走，地面留下长长的血痕。还有他自己，站在一片废墟中，手里握着断剑，身后全是尸体。这些画面交织成网，朝他压过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去分辨真假。也不再试图抵抗入侵。他把所有注意力沉进身体深处，让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动运转。这不是靠理智能赢的局面，得靠本能。
千百场生死战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，在这一刻成了盾牌。
那些杂乱的记忆影象撞上来，象雨点打在石头上，溅开后散去。
可就在他稳住神志的瞬间，右手指尖突然一热。
一点紫色火焰从掌心升起。
它没有声音，也没有扩散的趋势，只是安静燃烧。然后慢慢旋转，形成一个环。
环越扩越大，最终化作一道剑形火焰组成的数组，将他整个人围住。
轮回焰，它不是萧紫鸾本人，但带着她的意志。她不在这里，可她的火还记得怎么护住这个人。
剑阵扫过之处，血蔷薇一片片枯萎，花瓣掉落，露出后面隐藏的透明锁链。那些锁链连接着每朵花，组成一张巨大的网，而网的中心，正是楚寒站着的位置。
他睁开眼，火光流转，映照虚空。他在剑阵的倒影里，看到了一个人。
白发银丝已过半，披散在肩头。那人站在葬仙崖顶，手里握着一把完整的斩天剑，背影孤绝，却站得笔直。
那是未来的他。
不是幻想，也不是恐吓。是某种即将发生的东西。
楚寒盯着那个倒影，心跳没加快，呼吸也没乱。但他知道，这一眼改变了什么。
原来命运不是看不见的风，它是有型状的，就藏在这些花里，等着你亲手摘下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面前那朵最初触发陷阱的蔷薇。它的花瓣已经焦黑，但花心还在发光，里面是南宫玥炼器炉的画面。
他伸手，不是去碰花，而是抓住缠在手腕上的锁链。
用力一扯。
锁链崩断，发出一声脆响。阎无血的虚影扭曲，脸上笑容终于裂开。
“你逃不掉。”他说，“每一段记忆都是牢笼，你越回忆，就越深陷。”
楚寒甩开残链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轮回焰形成的剑阵仍在运转，但光芒暗了几分。它救了他一次，可它也快撑不住了。
他右臂的疤痕继续蔓延，已经越过锁骨，往胸口延伸。皮肤下的纹路泛着暗红光，象是烧红的铁丝埋在皮下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这些蔷薇封印的不只是记忆，还有真相。母亲是怎么死的，楚玉为什么必须死，南宫玥留下的星图种子到底指向哪里，答案都在这里面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踩下去，地面没有声音，空间也没有反应。但下一秒，所有枯萎的蔷薇同时炸开，化作粉末飞扬。
新的花朵，又从虚空中长出。
更多，更密。
每朵花里都有一个画面，一个声音，一段被篡改过的过去。
他停下脚步。
不是怕，是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不是要他破解的谜题，这是要他接受的审判。
而审判者，不是别人，正是他自己。
他抬起右手，摸了摸肩头的碎石。
他不需要完全清醒才能战斗，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：谁让他疼，他就让谁死。
他再次抬手，这一次，目标不再是某一朵花。
而是整片蔷薇之海。
混沌剑意从掌心喷涌而出，化作一道紫金色光流，直冲前方。
第一朵花被击中，瞬间爆裂，第二朵紧跟着炸开，第三朵、第四朵……
可它们倒下的速度，赶不上生长的速度。
更多的花冒出来，更多的锁链从花心射出，朝他缠绕而来。
他不退。
左手握拳，一拳砸向最近的锁链。
骨头和金属碰撞，发出闷响。血从指缝流出，但他没松手。
就在这时，掌心的轮回焰突然跳动。
一道细小的火线飞出，缠上其中一条锁链，顺着它反向燃烧。
火光沿着因果线逆行，一路烧向某朵深处的蔷薇。
那朵花剧烈颤斗，花蕊中的画面疯狂闪动……
是一个女人的背影，穿着粗布衣裙，怀里抱着孩子。
楚寒瞳孔一缩。
那是……母亲？
火焰烧穿花瓣，整朵蔷薇化为灰烬。锁链断裂，空间轻微震颤，他明白了。
不是所有记忆都要强行打破。
有些，只需要一点火，就能烧出真相。
他转向下一朵。
还没出手，耳边传来笑声。
“你以为她在帮你？”阎无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，“她只剩一点火种，连名字都守不住了。你还指望她救你？”
楚寒不理。
他盯着那朵刚被烧毁的蔷薇位置，灰烬还未散尽。
他知道是谁点燃了那道火。
也知道，只要他还站着，那火就不会灭。
他抬起右手，疤痕已经蔓延至胸口中央。疼痛越来越强，象有刀在里面翻搅。
但他还能动，还能战。
他一步步向前，每走一步，就有数十朵蔷薇炸开。锁链不断缠上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脖颈，又被轮回焰烧断。
他不再去看那些记忆画面，只盯着前方。
那里有一朵最大的蔷薇，悬浮在所有花之上，花心漆黑，象是吞掉了所有的光。
他知道，那就是内核，也是终点。
他举起手，混沌剑意凝聚成刃，准备劈下，掌心的轮回焰忽然剧烈跳动。
火光映出他的脸，白发，伤痕，眼神空洞却执剑不倒。
那个未来的他，正看着现在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