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时空长河的尽头，右臂的疤痕已经爬到锁骨下方，皮肤下的纹路像活了一样不断蠕动。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七日后葬仙崖的景象还在脑子里回放，萧紫鸾被噬魂幡缠住，南宫玥的手札飞出炼器炉，阎罗老祖捧起那颗跳动的心脏。每一个画面都象是钉进他骨头里的钉子，拔不出来，也不想拔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疤痕蔓延的方向。这条线从手臂延伸出去，最终指向一个点，南宫玥留下的锚点。她把自己的执念炼成了坐标，藏在规则缝隙里。只要他还记得她，就能找到入口。
他不再压制疼痛，反而主动敞开经脉，让那股侵蚀之力灌进来。剧痛立刻炸开，象是有千万根铁针顺着血管往心脏扎。但他站着没动。他知道，只有痛，才能让他清醒。
他闭上眼，左眼残留的画面一闪而过：婴儿躺在摇篮里，门外传来争吵，黑影走进来，手持噬魂幡。那个黑影……是他自己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冷得象冰。
“那就去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整个人冲向光流扭曲的深渊。身体刚接触紫色旋涡，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。意识开始溃散，记忆四散飘离。他感觉不到四肢，也分不清上下，整个世界只剩下旋转的光影和无尽的拉扯。
就在神智即将断裂的一刻，体内的《九转玄冥诀》突然逆转运行路线。原本由下而上的真气流猛地调头，自上而下冲刷经脉。
功法自行演化，变成了另一部心法……《轮回引》。
这不是他主动修炼的结果，而是系统在生死关头做出的反应。前世记忆碎片被激活，轮回之力与混沌本源形成对冲，在体内置立起短暂平衡。
他稳住了。
旋涡深处，怨念如潮水般涌来。这些是无数轮回中未能解脱的灵魂残念，混杂着悔恨、愤怒、执念，形成精神风暴。普通人一旦进入，立刻会被吞噬神智，沦为无意识的空壳。
楚寒没有抵抗，任由那些怨念撞向识海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。
果然，下一瞬，一朵血色蔷薇在虚空中绽放。花瓣缓缓飘落，每一片落地，就化作一具血傀。
第一具血傀是他的母亲。她满脸是血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跟跄着扑来，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。窒息感传来，楚寒没有挣扎。
“若真是我杀你……”他声音低哑，“这一命，还你。”
他运转《轮回引》，将对方攻击中的武道残意尽数吸入右手疤痕。那具血傀发出一声尖啸，随即崩解成血雾，被疤痕吸收。
第二具是楚玉。她跪在地上，心脏被长枪贯穿，嘴里还在喊他的名字。她扑上来咬他的肩膀，牙齿嵌进皮肉。楚寒依旧不动，任她撕咬，同时引导轮回之力，将她的攻击转化为能量。
第三具是南宫玥。她站在炸裂的炼器台前，脸上带着惨笑，手中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他心口。楚寒抬手挡住，匕首划破手臂，鲜血顺着伤口流入疤痕。
第四具是墨白。他跪在地上，三柄重剑全部断裂，脸上满是不甘。他扑上来抱住楚寒的大腿，嘴里吼着：“你不是人！”楚寒一脚踢开，但依旧将对方的战意吸收入体。
一具接一具，血傀不断出现，全是他在乎的人，全是以最痛苦的姿态死去的模样。这些幻象夹杂着真实记忆碎片，疯狂冲击他的心智。
他的额头渗出血珠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呼吸越来越重。但他始终站着，没有后退一步。
随着吸收的血傀越来越多，右手疤痕开始发生变化。暗红纹路泛起紫金光泽，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微小的剑影。那剑影轮廓清冷，剑柄末端缀着半截断剑穗。
正是萧紫鸾当年，亲手系上的信物。
剑影浮现刹那，四周血傀齐声尖啸，象是遇到了天敌。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，身形开始扭曲。
楚寒睁眼，紫金光芒穿透迷雾。
“你说对了……葬仙崖见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但我先取你一朵蔷薇。”
他抬手抓向最近的一片血色花瓣。指尖触碰到的瞬间，整朵蔷薇剧烈震颤，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逃离。但他五指收紧，硬生生将花瓣捏碎。
“轰！”
一股血浪炸开，冲击波横扫四周。其他血傀纷纷崩解，化作黑烟消散。旋涡中心出现短暂空白。
楚寒站在原地，右手疤痕上的剑影微微晃动，象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他知道，阎无血就在附近，虽然没露面，但他的气息混在怨念之中，带着戏谑和期待。
这个人疯得彻底，为了逼他出手，能屠一座城。现在又用这种方式攻击他的内心，想让他崩溃。
可惜，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被情绪击垮的废物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瓣，血迹顺着指缝滴落。每一滴血落下，都在空中凝成新的符文，组成一段残缺的阵图。
那是诛仙阵的一部分。
原来如此。轮回旋涡不仅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枢钮，更是所有因果线交汇的地方。只要在这里斩断源头，就能打乱整个布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最后一丝轮回之力压入疤痕。剑影骤然变亮，照亮了周围百丈空间。那些残存的怨念不敢靠近，在远处盘旋嘶吼。
他迈步向前，脚踩血痕，一步步走向旋涡内核。每走一步，体内的《轮回引》就运转一圈，吸收沿途的混乱能量。
他知道前面等着他的不会轻松。阎无血不会只派血傀。真正的杀招，一定藏在最深处。
但他不在乎。
母亲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：“等你归来……我会认出你。”
南宫玥炸炉前的眼神也没忘。萧紫鸾倒下时，轮回焰缩成一点微光沉入眉心。
这些都不是终点。
他还没输，他也不会输。
走到一半时，前方虚空再次扭曲。一朵更大的血色蔷薇缓缓升起，悬浮在半空。花瓣层层叠叠，每一层都刻着符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楚寒停下脚步，右手缓缓抬起。疤痕上的剑影随之抬升，与他的动作同步。
他盯着那朵花，声音很轻：
“来吧。”
血蔷薇猛然绽开，十二片花瓣同时飞出，化作十二具血傀。这一次，它们不再是熟悉的人脸，而是融合了多种特征的怪物，肢体扭曲，眼睛重叠，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鸣。
它们扑来时，带起一阵腥风。
楚寒没有闪避，右臂一震，剑影脱离疤痕，飞出掌心。
剑影迎风暴涨，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光刃，横扫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