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从光流深渊中跌出，身体像被撕碎后又勉强拼合。他没有立刻睁眼，而是靠本能运转体内残存的轮回之力，将散乱的经脉重新接续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那是被血傀攻击留下的伤，还没来得及愈合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视野模糊了一瞬才恢复清淅。眼前不是虚空，也不是战场，而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光点的空间。
每一点都映出一段画面，母亲倒下时的眼神、南宫玥炸炉前的微笑、萧紫鸾指尖燃起的紫焰……全是他的记忆，此刻却象星尘般四散飘浮，不受控制。
他抬手想抓最近的一片，指尖刚触到光影，那碎片就轻轻晃动，向远处飘去。不止这一片，所有记忆都在缓慢移动，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牵引它们离散。
左眼突然一热，紫金光芒微闪。一股冲动从灵魂深处涌上来，不带思考，也不需判断。他转身，朝着斜上方某处游去。那里有一枚泛着淡紫色光晕的记忆碎片，轮廓隐约是只展翅的鸾鸟。
这是他对萧紫鸾最深的烙印。哪怕记忆断裂，本能仍能认出她。
中途他停下动作。远处阴影局域，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缓缓抬起手掌。那人影穿着黑袍，面容模糊，但楚寒一眼就认出了那股气息，阎罗老祖。
对方的手掌对准一片闪铄的记忆，轻轻一吸。那片光影立刻飞入其掌心，随即湮灭成灰。
楚寒眯起眼，看清了那片记忆的内容：叶无痕站在祭坛边，手中折扇轻摇，脚下是七大长老的尸体。
他又看到另一片记忆被攫取，是南宫玥在炼器台前刻写符文的画面。再一片，是墨白跪地断剑的瞬间。阎罗老祖没有碰任何与萧紫鸾相关的片段，反而在系统性地清除其他因果线。
楚寒收回视线，隐入飘散的记忆尘埃之间。他知道不能贸然行动。这些碎片不只是回忆，更是命运的节点。谁掌握它们，谁就能改写过去。
就在他摒息观察时，脑中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追回三片即可补全记忆，但会加速时空法则反噬。”
楚寒瞳孔一缩。
这是系统第一次说话。以前它从不提示，也不引导，只有战斗时才会反馈力量增长。而现在，这声音带着明显的诱惑意味，象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。
他没回应，只是默默记下这句话。三片？太简单了。如果是真的，阎罗老祖早就动手抢夺关键记忆了。可他偏偏避开那些最重要的片段，说明规则本身有限制。
真正的记忆修复不可能靠数量堆砌。尤其是关于萧紫鸾和南宫玥的，必然藏着陷阱。
他继续向前游动，避开主路径，贴着边缘潜行。忽然前方一片记忆剧烈震颤，发出刺目红光。
他靠近一看，画面自动展开……
南宫玥跪在炼器炉前，背后插满利箭，鲜血顺着地面蔓延。她的嘴角挂着笑，手里还握着一块未完成的剑胚。镜头拉近，楚寒看清了箭矢的角度、伤口的位置，甚至她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状态。
和他在噬魂渊底救她时的伤势，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偶然。她在未来某一刻，又一次经历了同样的死亡。而且这一次，没人能救她。
他伸手想去触碰那片记忆，指尖还未碰到，光影就开始后退。
他立刻意识到，这些记忆正在被某种规则回收或销毁。如果不尽快行动，它们会彻底消失。
他加快速度，朝那片记忆追去。可刚移动几步，眼角馀光扫到另一边又有动静。
阎罗老祖再次出手。这次他抓向一片关于楚玉的画面。楚寒心头一紧，但他强迫自己停下。那不是现在的重点。他必须先确认哪些记忆可以安全回收，哪些是诱饵。
他绕开主路，从侧翼接近南宫玥的记忆碎片。越靠近，越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，那是她用《天工谱》炼器时的气息。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替他修复断剑的样子，眼睛亮得象星火。
记忆碎片忽然抖了一下，象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。楚寒不再尤豫，猛然伸手抓去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光影的刹那，整片记忆猛地转向，朝更深的虚空中逃逸。
他追上去，右手疤痕突然发烫。那道由轮回焰留下的印记开始跳动，皮肤下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。与此同时，左眼紫金光芒暴涨，照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轨迹，正是南宫玥记忆逃走的方向。
原来如此。疤痕不仅是伤，也是锚点。只要他还记得她，就能追踪到她的痕迹。
他咬牙加速，穿过一片片漂浮的记忆尘埃。前方光影忽明忽暗，映出南宫玥最后一次回头的画面。她看着某个方向，嘴唇微动，似乎说了什么。
楚寒听不到声音，但他看懂了口型。
“别来找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。说得晚了。你早该知道，我从来不会听劝。
他继续追击，距离那片记忆越来越近。就在他准备再次伸手时，远处传来一声低笑。
阎罗老祖站在阴影边缘，手中捏着一片刚捕获的记忆，轻轻碾碎。
他没有看楚寒，象是自言自语：“改命三次，根基就会崩。你已经用了两次，第三次……代价是你存在本身。”
楚寒没停下脚步。他知道对方是在干扰他心神。可这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裂痕。
母亲之死、楚玉被救、南宫玥牺牲……哪一次不是以他自己为代价？
他不再多想，全力冲刺。
终于，指尖第三次触碰到那片记忆。
光影剧烈震荡，竟生出抗拒之力。
楚寒右手疤痕猛然爆开一道血口，鲜血喷出，洒在记忆碎片上。
血光一闪，画面静止。
楚寒看见南宫玥站在废墟中央，手里捧着他那把断剑。她低头看着剑刃，轻声说：
“对不起，我还是没能守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