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还悬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颗浮现“仙帝手札”字样的记忆光点不过寸许。右臂的疤痕忽然剧烈抽搐,紫金罗盘虚影一闪即逝,下一瞬,天穹炸裂。
一道金光撕穿云层,如陨星坠落,直冲葬仙崖顶。那是一卷古旧书册,封皮刻着扭曲符文,边缘泛着暗红血痕。它来得极快,毫无征兆。
楚寒瞳孔一缩,本能抬手接住。
掌心刚触到封皮,一股腥甜气息便钻入鼻腔。四周空气瞬间凝固,脚下石地化作黑泥,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,眨眼间吞没视线。
他已不在原地。
幻境开启。
地面浮着森森白骨,排列成阵,每一块都带着熟悉的纹路,那是他母亲生前所穿衣袍上的绣线痕迹。楚寒站在骨阵中央,呼吸未乱,眼神冷得象冰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,可心脏还是狠狠抽了一下。
头顶传来轻笑。叶无痕的虚影浮现在毒雾之上,白衣如雪,折扇轻摇。他眉心朱砂痣幽幽发亮,嘴角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折扇猛然展开,朝着楚寒一挥。
万千磷粉自扇面洒下,如暴雨倾盆。每一粒都泛着绿光,在空中划出细小弧线,落地却不消散,反而蠕动起来,发出低语般的笑声。
“这毒阵,可是用你母亲的骨灰炼制。”
声音不是从叶无痕口中传出,而是从每一粒磷粉里挤出来的,重叠在一起,象是无数人在耳边狞笑。
楚寒站着没动,他的左手缓缓握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记得南宫玥最后那句话:“别信它!”
这不是单纯的幻术,是真实毒理与神魂攻击的结合。磷粉轨迹整齐划一,呈螺旋状扩散,说明背后有阵法支撑。这种精度,只有精通毒道与机关之人才能做到。
叶无痕不是纯粹的剑修,他是伪君子,更是阴谋家。
楚寒闭眼,体内混沌剑意自动运转,一层透明光膜将他包裹。护盾刚成,表面却骤然扭曲,浮现出一幅画面,萧紫鸾被锁在尸堆之中,万尸啃噬她的手臂,她仰头嘶喊,轮回紫焰几近熄灭。
楚寒猛地睁眼。
那不是幻觉。护盾是由他自身剑意构成,能映照出最深的恐惧。越是压制不去想,越会被攻破。
他盯着那画面,声音低哑:“我不救你,你就死了?”
护盾上的影象晃了晃,似乎被这句话刺中。
就在此时,识海深处警铃大作。不是声音,而是一股沸腾的杀意,直接冲上脑门,烧得他太阳穴突跳。系统在示警,前所未有的强烈。
他立刻调息《九转玄冥诀》,试图稳住经脉流转。可真气运行至丹田时,竟变得滞涩不堪,灵气颜色由纯白转为青绿,带着腐臭味在体内游走。
功法正在变异,《九转玄冥诀》的运行路线开始偏移,原本通畅的经络象是被毒液浸泡过的棉絮,吸不住力量,反而不断渗漏。左臂魔纹隐隐发热,银丝顺着筋脉往上爬。
不可逆。
楚寒咬牙,强行逆转周天。可每一次循环,绿色更深一分。他能感觉到,再这样下去,不用敌人动手,他自己就会被内毒腐蚀成废人。
叶无痕在空中冷笑:“你以为你能守住本心?这手札本身就是钥匙,也是牢笼。你碰它的那一刻,就已经输了。”
楚寒不答。
他在观察。磷粉落地后会短暂静止,随后沿着特定纹路导入地底骨阵。这些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六边形,中心正是他脚下的位置。手札还在他手中,但已不再发光,反而象块死物,吸收着他体内的气息。
原来如此。
手札不是陷阱的起点,而是共鸣源。它在引导毒阵持续侵蚀他的功法根基。
他缓缓低头,看着掌中的书册。封皮上的符文正在缓慢移动,像活虫一般重组。他忽然松开手。
手札坠地。
没有爆炸,没有异象。但它落地的瞬间,整座幻境震了一震。叶无痕的笑容微滞。
楚寒趁机闭目,切断视觉干扰,转以战斗本能感知能量流向。他察觉到一丝异常,每当他体内的毒气增多,手札表面就会闪过一道微弱金光,象是在记录什么。
它在收集数据,就象上一次时空管理局出现时那样。
系统曾沉默如死,只在战斗中反馈力量。可自从南宫玥的声音响起后,一切都变了。现在连功法都在被污染,说明系统的成长机制可能已被渗透。
不能再依赖它。
楚寒深吸一口气,故意放缓呼吸,肩膀微微塌下,象是支撑不住。护盾上的萧紫鸾影象越来越清淅,连她眼角的血痕都能看清。
叶无痕见状,笑意更浓:“怎么?不敢看了?你不是一向装得很硬吗?在楚家被打断三根肋骨的时候,你不也一声不吭?可现在呢?连个幻象都扛不住?”
楚寒不动,他的一缕混沌剑意,正悄悄潜入识海深处,试图唤醒系统最原始的战斗反馈机制。那种只在生死搏杀中才会激活的力量,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只要能触发一次真实的战斗反应,哪怕只是瞬间,也能打断这毒阵的节奏。
可识海一片死寂。杀意仍在沸腾,但没有带来任何修为增长或经验转化。系统象是被人远程锁死,只剩下一个警报功能在疯狂闪铄。
外面,叶无痕的折扇再次挥动。
新一轮磷粉暴雨落下,这次夹杂着母亲临终前的画面……她倒在血泊中,嘴唇开合,说着“活下去”。
楚寒的右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。
但他仍站着,双脚如钉入地。
他知道这些都是刀,专剖他的心。母亲、萧紫鸾、南宫玥,每一个都是软肋。敌人要的就是他暴起拼命,耗尽真气,加速功法崩溃。
他不能动。
就在他几乎要稳住节奏时,左臂魔纹突然剧痛。银丝窜上脖颈,皮肤下鼓起蚯蚓般的凸起。那是混沌体提前觉醒的征兆。
一旦失控,他会先杀了自己。
楚寒猛地抬头,盯着空中的叶无痕:“你说这阵用我母亲骨灰炼的……那你有没有告诉她,你早就投靠了阎罗老祖?”
叶无痕笑容一僵。
那一瞬,磷粉的降落节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乱。
楚寒捕捉到了。
他嘴角扯了扯:“果然是你。昨夜在噬魂渊底设局的人就是你,对吧?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拿楚玉的婚约换幽冥殿支持,可你忘了,我看过轮回长河。”
叶无痕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手中的折扇猛然合拢,厉声道:“闭嘴!”
楚寒却笑了。笑得沙哑,笑得疲惫。
“你根本不是为了杀我。”他说,“你是怕我知道真相。所以你用毒阵,用幻象,用一切手段让我疯。可你忘了,我打过的战斗,比你做的梦还多。”
他抬起右手,缓缓握拳。
尽管经脉中毒,尽管功法异化,尽管神魂受创,但他还能动。
还能战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他也绝不会跪。
幻境外,真实世界的葬仙崖风雪未停。那卷坠落的手札静静躺在石地上,表面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黑烟缓缓升起。
楚寒的左眼突然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