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左眼猛地一痛,象是被烧红的铁针扎进瞳孔。他没闭眼,也没抬手去捂,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虚空。幻境已经碎裂,毒雾散去,脚下的黑泥变回石地,但那卷《仙帝手札》还躺在不远处,表面裂痕更深,黑烟缓缓升腾。
他的身体还在发抖。经脉里的毒气没有完全清除,《九转玄冥诀》运行时依旧泛着青绿色,左臂魔纹的银丝爬到了脖颈,皮肤下象有虫子在动。可他不能倒。他知道只要意识一松,那些画面就会吞噬他。
就在他稳住呼吸的瞬间,左眼剧痛再次炸开。
这一次不是碎片,不是闪现,而是完整的一幕,清淅得如同亲临。
七日后,葬仙崖顶。
天空血红,云层翻滚如煮沸的浆液。七大宗门长老跪成一圈,身上缠满符链,口中念咒未完,声音戛然而止。一道血光从地底冲出,贯穿他们的胸口。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,血液被抽离,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血丹,悬浮于阵心。
叶无痕站在阵眼处,手中握着半截断剑,正是楚寒当年掉落的那一柄。
他将剑插入血丹中央,轻声念道:“启。”
血丹旋转,释放出恐怖波动,直指天穹裂缝。
楚寒看得清楚,那不是普通的血丹,是用活人精魄与天地法则炼成的“命源之核”。一旦成型,整个北域都会沦为养料,为更高层次的存在打开信道。
他还看到了南宫玥。
她出现在画面边缘,披头散发,满脸是血,双手死死抓着一座崩塌的炼器炉残骸。她张嘴大喊,却没有声音传出。直到血丹成型那一刻,她突然抬头,目光穿透时空,直直望向楚寒所在的位置。
然后她尖叫:“快阻止叶无痕激活阵眼!”
那一声撕心裂肺,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炸响在他的识海深处。楚寒浑身一震,喉咙发紧,差点吐出血来。
他认得那个眼神。那是南宫玥最后一次替他解封经脉时的样子,明知必死,仍选择往前走一步。
画面还没结束。
就在血丹成型的刹那,风雪中走出一个身影。
白发苍苍,身形佝偻,却步伐坚定。那人穿着破旧麻衣,腰间挂着半截断剑,右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疤痕,正不断渗血。
是他自己,未来的他。
那人走到血丹前,拔剑。剑身刻着“紫鸾”二字,剑尖滴落一滴紫金色的血,落在血丹表面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竟让血丹剧烈震颤。
楚寒的右手猛然灼痛。
不是幻觉。那道从时空裂隙带回的疤痕,此刻象是被点燃了一样,火辣辣地烫。他低头看去,皮肤下的纹路正在蠕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那不是警告,那是召唤。
未来那个自己,正在通过这道疤痕,把信息送回来。血丹可以破,但必须由“他”亲手完成。否则一切都会重演。
可问题是,为什么是白发苍苍的他?那副模样,不象胜利者,更象耗尽一切的残魂。
楚寒咬牙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。他知道现在不是尤豫的时候。预知不是注定,而是提示。系统虽然沉默,但它给了他这段画面,说明还有变量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握拳抵在地上。指尖抠进石缝,借力支撑身体。毒素仍在侵蚀,魔纹蠢蠢欲动,但他不能退。
他开始回忆。
轮回长河里见过的画面,南宫玥留下的星图种子,母亲跳崖前的眼神,萧紫鸾燃烧神魂时的低语……所有线索在他脑中快速重组。
叶无痕为何能掌控阵眼?因为他手里有断剑。那把剑本不该存在,早就该毁在十年前那一战。可它出现了,还成了阵法内核。
是谁把它交出去的?
楚寒眼神一冷。
答案早就有了。昨夜噬魂渊底,叶无痕用磷粉布阵时,节奏出现过一次错乱。那时他说出了真相,他拿楚玉的婚约换了幽冥殿的支持。
而楚玉的婚约信物,正是那把断剑。
也就是说,叶无痕早就知道它的价值。他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布局十年。
楚寒深吸一口气,右臂疤痕还在发烫。他不再压制,反而主动引导一丝混沌剑意注入其中。刹那间,脑海中闪过一道微弱共鸣,象是另一端的自己察觉到了什么。
有效,他嘴角扯了扯。哪怕命运锁死了路径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慢慢坐直身体,双目紧闭,开始调息。经脉中的毒气暂时无法根除,但他可以用战斗本能压制。系统不响,不代表不能用。每一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武道残意,都藏在经脉深处,只等一个爆发的契机。
他现在需要的,不是立刻冲上去拼命。
而是等。
等南宫玥残魂的警示真正发挥作用,等叶无痕露出破绽,等那颗血丹即将成型的最后一刻。
到那时,他会出现在阵眼前,亲手斩断这一切。
他睁开眼,眉心银丝微微闪铄。左手依旧握拳抵地,右手垂在身侧,疤痕泛着暗金微光。风雪打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,但他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
而他已经看清了结局的模样。
只是那结局,不会再由别人书写。
他抬起右手,轻轻抚过疤痕。皮肤下的纹路突然安静下来,象是回应某种契约。
远处,那卷《仙帝手札》的裂痕中,又飘出一缕黑烟。
楚寒的目光缓缓移过去。
下一瞬,他的手指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