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右手还在发烫。那道从时空裂隙带回的疤痕，此刻象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下，纹路不断蠕动，仿佛有东西正顺着血脉往上爬。
他没动。
左眼残留的剧痛尚未散去，未来画面仍烙在识海深处血丹成型，叶无痕持断剑激活阵眼，南宫玥在崩塌的炼器炉前尖叫。而他自己，白发苍苍，掌心渗血，一剑斩向命源之核。
可就在他准备调息压制体内毒素时，指尖忽然一颤。
一道微弱的光点从《仙帝手札》裂痕中飘出，不是黑烟，而是泛着青铜色的残影。那光影扭曲片刻，化作一座崩塌的炼器炉轮廓，随即向深渊方向飘去。
楚寒瞳孔一缩。
那是南宫玥的炉子，十年前在噬魂渊底，她就是用这台炉子替他解封经脉，耗尽精血才保住他一条命。
他不知道这记忆碎片为何会在此刻浮现，但他知道，不能放过。
他抬手将混沌剑意逆向注入右臂疤痕。剧痛瞬间炸开，骨头象是被碾碎重组。但他咬牙撑住。系统依旧沉默，可那一丝共鸣却越来越强，象是某种回应。
“追！”
他一步踏出，身影撕裂空气，直坠深渊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幻雾层层翻涌。越往下，温度越低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骨的味道。他的经脉开始震颤，魔纹银丝在皮下游走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。
但他不管。
他知道下面有人等他。
也知道，真相不会自己浮上来。
落地时，地面没有震动。幽蓝火焰从四面八方升起，照亮了一座古老祭坛。中央跪坐着一人，月白鲛绡裙已被鲜血浸透，十指指尖断裂，鲜血顺着符文沟壑流淌，在空中凝成一道道血线。
那些血线缠绕着七处经脉节点——正是他当年被封印的位置。
是南宫玥，她还在做同样的事。
十年如一日，象是被困在某个循环里，重复着救他的仪式。
楚寒喉咙一紧。
“你……还没走？”
他声音沙哑，几乎不象自己的。
南宫玥没有回答。她的头低垂着，动作机械，象是被人操控的傀儡。可就在这时，她腰间的《天工谱》突然飞出，悬浮半空，书页自动翻开。
金色文本浮现：“你的记忆被篡改了三次！”
楚寒浑身一震。
识海猛地炸开，三段尘封的记忆开始松动。
第一次，是母亲死的那一夜。他记得阎罗老祖破门而入，母亲将他推开，自己迎上噬魂幡。
可现在，画面变了，母亲临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微动，说的不是“活下去”，而是：“别信南宫家的人。”
第二次，是他觉醒系统的那天。原本以为是意外触发，但现在他看到，一个模糊身影站在远处山涯，手中捏着一枚青铜铃铛。铃响时，他的经脉深处传来嗡鸣，系统就此激活。
第三次，是萧紫鸾第一次送他剑穗。那天风雪很大，她站在断崖边，将穗子系上他腰间。可记忆重叠后，他发现那一刻，南宫玥其实也在场。她躲在石柱后，眉心一点朱砂痣闪着暗红光，手里握着半卷《天工谱》，正在记录什么。
三次篡改，三次转折。
每一次，都是他命运的关键节点。
楚寒呼吸变得沉重。他盯着祭坛上的南宫玥，想喊她的名字，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。
就在这时，南宫玥缓缓抬头。
她的眼睛空洞无神，象是失去了灵魂。但最让楚寒心头一沉的是——她眉心那颗原本灵动可爱的朱砂痣，此刻竟变成了暗红色菱形，边缘流转着磷光。
和叶无痕的一模一样。
楚寒左手猛地握紧腰间断剑。
“咔！”
剑柄发出轻微响动。
南宫玥的身体顿了一下，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。那不是她的笑。冰冷，讥讽，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，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比预计晚了十七息。”
楚寒没说话。他不敢动。混沌剑意已经在经脉里沸腾，只要他心神一松，就会暴走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我是南宫玥。”她答得毫不尤豫，“也是唯一能解开你经脉封印的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楚寒盯着她眉心，“会有叶无痕的印记？”
南宫玥没回答。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眉心。那一瞬间，菱形朱砂痣微微凹陷，象是某种开关被按下。
“嗡……”
楚寒脑中响起一声尖锐警报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直接刺入神魂的杀意提示。
“检测到记忆寄生体，建议立即斩断联系！”
系统第一次发出明确警告。
楚寒身体僵住。
记忆寄生体？意思是眼前的南宫玥，已经被替换？还是说，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？
他想起她曾为他挡下致命一击，想起她在万宗来朝时献祭灵魂激活剑阵，想起她捧着断剑说“对不起”
那些是真的吗？还是说，全都是演的？
他不信，可那颗痣，太象了。叶无痕每次出手前，都会用磷粉遮掩气息，而那磷光的颜色，和眼前这颗痣完全一致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楚寒声音冷了下来。
南宫玥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，轻声道：“我想救你。可你也该明白，有些真相，活着才能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就骗我？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她抬头，“我只是……没告诉你全部。”
楚寒冷笑：“全部？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！”
话音未落，体内剑意猛然失控。
紫金色光芒自经脉喷涌而出，在空中凝成数十道剑影，环绕周身，发出刺耳嗡鸣。地面龟裂，火焰熄灭又复燃，整个祭坛都在震动。
他不想动手，可系统在咆哮，本能告诉他：危险！必须斩断！
南宫玥却不动。她依旧跪在那里，血流不止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要杀我？”她问。
楚寒握剑的手在抖。
“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谁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记得那个替我挡剑的南宫玥。如果现在的你不是她……那就别怪我。”
南宫玥轻轻闭上眼。
《天工谱》悬停头顶，文本再次浮现：
“混沌体非天生，乃人为重塑。宿主记忆每被篡改一次，本源便削弱一分。若不逆转，终将沦为容器。”
楚寒瞳孔骤缩。
容器？谁的容器？
他还想再问，可就在这时，南宫玥忽然睁开眼。
她的目光穿透剑影，直视楚寒心脏。
“你真的以为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我是唯一一个被种下印记的人吗？”
楚寒一愣。
下一秒，他左臂经脉猛地一抽。
魔纹银丝疯狂蔓延，直冲肩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