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指还搭在断剑的剑柄上,指尖发冷。左臂皮肤下的黑纹不再蔓延,可那股沉寂像假的,象是猛兽趴伏在血肉里等他松懈。他盯着自己的左手,呼吸很轻。
他忽然松开剑柄。
手掌缓缓抬起,不是去拔剑,而是贴向左臂魔化最深的地方。皮肤触感滚烫,黑纹微微起伏,象有东西在下面呼吸。
“我不斩你。”他说,“我要看穿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眉心一震。紫金光芒从识海炸开,逆命升级系统首次回应了他的意志。没有提示,没有界面,只有一股力量顺着经脉冲向双眼。
视野扭曲,时空裂开两道缝隙。
一边是噬魂渊底。
毒雾弥漫,沼泽翻涌。年轻的他自己跪在泥泞中,双手死死拽着南宫玥的衣领,把她从下沉的毒潭里拖出来。她脸色青紫,指尖渗血,眉心朱砂痣忽明忽暗。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天才炼器师,也不知道她背负灭族之仇。他只知道,不能让她死。
另一边是葬仙崖顶。
血光冲天,七大宗门长老倒在地上,身体干瘪如枯皮。血丹悬浮半空,散发出混沌气息。未来的他自己站在阵心,嘴角含笑,左臂完全魔化,鳞片密布,五指成爪。手中长剑刻着“紫鸾”二字,剑刃滴着血,萧紫鸾的血。
两个画面并列浮现,真实得无法分辨。
就在他凝视的刹那,两个“楚寒”同时停下动作。
今世的那个抬起头,满身污泥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未来的那个转过身,面容苍老,左眼泛起紫金色光芒。
他们一起看向虚空,看向此刻的楚寒。
目光穿透时空壁障,直刺而来。
楚寒脑中轰然炸响。
一声低语响起,分不清是谁说的:
“原来我才是最大的变量。”
他猛地后退一步,脚跟踩空,却没摔倒。祭坛早已碎裂,地面布满裂缝,但他站得稳。不是靠身体,是靠本能。
系统杀意警报再次拉响,比之前更急,更尖锐。这不是外界威胁,是来自时间本身的排斥。他窥探了不该看的东西,打破了因果链条的平衡。
可他还来不及反应,裂隙深处突然涌出黑雾。
一只巨手破空而出,三头六臂,黑袍翻飞。阎罗老祖的虚影从时空夹缝中挣出,九幽噬魂幡如巨蟒般卷来,直扑楚寒脖颈!
幡面猎猎作响,百万怨灵嘶吼。只要被缠上,神魂立刻会被抽离,沦为傀儡。
楚寒想动,却发现身体迟滞了一瞬,那是时间悖论带来的反噬,现实与记忆交错,让他短暂失去了对躯体的掌控。
幡首距离咽喉只剩三寸。
一道紫焰凭空炸现。
炽烈如星陨,瞬间焚毁幡首的怨灵。火焰呈环形扩散,形成屏障,将楚寒护在中央。轮回紫焰自动凝聚,不需召唤,不需牵引,仿佛早已与他的命运绑定到无法分割的地步。
阎罗老祖的虚影被逼退半步,三张脸上同时露出惊怒。
“轮回之力……竟已深至此?”
他没再强攻,而是冷笑一声,身影逐渐消散于裂隙之中,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:
“你以为你在改命?你只是在加速完成它。”
黑雾退去,时空暂时稳定。
楚寒站在原地,没动。
轮回焰缓缓熄灭,最后一点火星落在他肩头,烧出一个小洞。粗布麻衣焦黑卷边,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。
两个自己,两种选择,两条路。
一个救南宫玥,一个立于血丹阵前微笑。
哪一个是真的?
哪一个才是他最终会变成的样子?
他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上的,是存在意义上的疲惫。如果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新的可能,那“楚寒”到底是谁?是废脉少年?是仙帝残魂?还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程序漏洞?
他抬手摸了摸左臂。
黑纹安静了,但没消失。反而更深地嵌进皮肉,像某种烙印。
他知道,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。那是真实的未来,也是真实的过去。而他自己,正在成为打破规则的存在——既不受命运束缚,也不被时间容纳。
这种感觉很荒谬。
就象一场游戏打到最后,发现玩家才是bug本身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丧系幽默”。
可笑的是,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。结果现在才发现,他反抗的,可能是唯一的真相。
风穿过祭坛的缝隙,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几根银丝混在黑发中,不太明显,但确实存在。那是改命的代价,每一次逆转因果,都会从发梢开始侵蚀生命本源。
他没去数还有几次机会。
反正总会用完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重新握住了腰间的断剑。
剑柄沾了汗,有点滑。
但他握得很紧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去葬仙崖,阻止血丹成型。
不管未来的自己是不是已经站在那里微笑,不管南宫玥会不会死在炼器炉爆炸的那一刻,不管萧紫鸾的血会不会染红他的剑。
他都要走一遍,哪怕那条路通向毁灭。
他动了。
一步踏出,脚下裂缝延伸,时空再次震荡。裂隙深处传来低语,象是无数个他在同时开口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喊“别去”,有的在说“快动手”。
他充耳不闻,身形没入光流深渊。
发间银丝悄然扩散,从一根变成三根,又蔓延至太阳穴附近。
断剑在鞘中轻轻震动,象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他的脚步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