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脚刚踏进光流深渊，身体就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下，是整个空间突然凝固。乱流不再撕扯他的衣角，时间象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，连呼吸都卡在半空。他抬起手，看见指尖悬着一缕银丝，从发根延伸出来，在虚空中轻轻晃动。
面前出现了一面镜。
没有边框，没有底座，就这么浮在裂缝中央。镜面象水一样波动，映出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。那人坐在血色王座上，左眼泛着紫金光芒，嘴角微微扬起，可眼神冷得能冻住火焰。
楚寒知道那是自己，未来的自己。
白发楚寒睁开眼，直视镜外的他。
“你还剩两次改命机会。”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所有屏障，“再动一次因果，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楚寒脑中响起一道从未有过的声音。
低沉，沙哑，象是磨损到极限的铁链在拖行。
“时空法则反噬加速，剩馀改命次数：2！”
这是逆命升级系统，第一次发出提示音。
以前它从不说话，只在战斗时默默吸收对手的武道残意，转化修为。现在它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疲惫，象一台运转太久的机器，终于开始生锈。
楚寒没动他抬手摸向头顶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银丝已经蔓延到脖颈，皮肤下隐隐有星图轨迹浮现，象是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，而是破碎的时间线。
他知道代价来了。
每逆转一次命运，生命本源就被抽走一分。头发变白，只是最浅显的表现。真正可怕的是识海深处那种空荡感，像记忆正在被人一页页撕掉。
“南宫玥……”他低声叫出这个名字。
下一秒，识海震动。
一团微弱的光点在他意识深处凝聚，逐渐化作少女的模样。南宫玥的残魂出现了。她半透明，轮廓模糊，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震颤。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她说，声音发抖，“如果我不告诉你炼器炉的真相，如果你不知道《天工谱》被篡改过三次……就不会触发后续的连锁反应。”
楚寒皱眉。
他记得那一幕。深渊祭坛上，南宫玥跪坐着重复救他的仪式，眉心朱砂痣闪着诡异的光。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，但现在看，问题比想象中更深。
“你不用自责。”他说。
伸手去碰她的眉心。
混沌剑意顺着指尖涌出，试图安抚这缕残魂。可就在接触瞬间，那颗朱砂痣开始扭曲，颜色由红转深，纹路拉长绽开……
变成一朵微型血色蔷薇。
花瓣缓缓舒展，散发出腐朽的气息。紧接着，阎无血的笑声从花蕊中传出，轻挑，残忍，带着一贯的疯癫意味。
“你以为她在帮你？”笑声回荡，“她早就不干净了。”
楚寒猛地收回手。
南宫玥的残魂剧烈颤斗，光点四散又聚拢。她睁大眼睛，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我只是想救你……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？”
楚寒盯着那朵蔷薇，沉默。
他想起之前种种。南宫玥为何总在关键时刻出现？为何她的《天工谱》刚好记载混沌体秘密？为何她愿意用血祭之法解开自己经脉封印？
一切太巧了。
而现在，连她最内核的记忆标记都被污染成幽冥殿的印记，说明早在很久以前，她的存在就已经被渗透。
不是背叛，是被改造。
就象这整条时间线，看似由他主导，实则每一步都在别人设计的轨道上滑行。
“两次。”他忽然说。
南宫玥抬头。
“只剩两次机会。”楚寒看着镜中的白发自己，“一次用来拆局，一次用来补漏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他知道接下来必须做出选择。
是继续追查南宫玥记忆被篡改的源头？还是直接冲向葬仙崖，阻止血丹成型？哪一个更接近真相？哪一个不会让未来那个坐上血王座的自己真正降临？
他不想变成那样。
满头白发，眼神冰冷，手持染血的“紫鸾”剑，站在无数尸体之上微笑。
可如果那才是终点呢？
如果他所有的挣扎，不过是在完成既定程序？
这种想法让他想笑。
笑这荒唐的命运，笑这无解的困局，笑他自己明明觉醒了仙帝神魂，却连一次完整的记忆都无法守住。
但他没笑出来，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断剑。
剑柄很旧，边缘磨出了凹痕。他曾用它砍倒过太多敌人，也曾在无数个夜里靠它保持清醒。现在它微微震动，象是感应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对决。
南宫玥的残魂渐渐黯淡。
她最后看了楚寒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但楚寒读懂了，别来找我。
然后她消散了，象风吹灭的烛火，不留痕迹。
楚寒站在原地。
镜中的白发男人依旧注视着他，目光没有移开。两人隔着时空对望，谁都没有先眨眼。
银丝顺着楚寒的脖颈爬向锁骨，速度慢得几乎看不见，却又确实在前进。每一次心跳，都象在倒计时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，必须往前走。
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，镜面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不是物理上的裂痕，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。裂缝中伸出一只手指——属于镜中白发楚寒的手指。那只手穿过镜面，指向他，动作缓慢却坚定。
楚寒停下。
他感觉到一股压迫力，来自时间本身。不是攻击，是警告。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告诉他：再进一步，你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但他还是动了。
右脚抬起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镜中人同时抬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外。
两个楚寒，在这一刻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。
一个阻止，一个前行。
光流深渊开始震荡，四周的空间出现细密裂纹，象是玻璃即将碎裂。楚寒的身体被无形力量拉扯，识海嗡鸣不止，耳边全是杂音，有母亲临死前的低语，有萧紫鸾燃烧神魂时的呼喊，还有南宫玥在炼器炉爆炸前的最后一声尖叫。
他咬牙撑住。
断剑在鞘中剧烈震动，几乎要自行出鞘。
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响应他的意志，准备迎接下一战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眼角馀光瞥见……
南宫玥残魂消失的地方，地面浮现出一行小字。
是血写的歪歪扭扭，象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：
“信我最后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