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脚落下,地面没有碎裂,也没有震动。光流深渊象一张被冻住的河面,四周的空间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他站在原地,银丝已经爬到右肩,皮肤下的星图轨迹微微发烫,象是有东西在经脉深处蠕动。
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,断剑还握在腰侧。
刚才那一幕,南宫玥残魂消散前留下的血字,还在他眼前晃着:“信我最后一次。”
他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停。
他用断剑划开手掌,鲜血顺着指缝滴下,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乱流吸走。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,识海里的空荡感稍微退了些。记忆碎片依旧在滑落,但他不再去抓。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回忆谁,而是找到真相。
轮回印记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浮现,不是系统提示,也不是谁告诉他的,就象原本就刻在那里,只是现在才被唤醒。
他运转《九转玄冥诀》,混沌剑意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冲向眉心。系统开始响应,无声无息地吸收周围乱流中的武道残意,转化为修为。每吸收一丝,他的战意就涨一分。到最后,那股战意凝成一道锋利的线,直直劈向前方。
屏障裂,黑渊出现在眼前。
深不见底,边缘浮动着紫金色纹路,象是某种古老封印的痕迹。中间悬浮着一块古印,表面流转着与萧紫鸾眉心相同的火焰纹路。但让楚寒瞳孔收缩的是,那印记中央,嵌着半张脸。
干枯、狰狞,眼窝深陷,嘴角扭曲向上,象是死前最后一刻的笑容。
是阎罗老祖。
楚寒盯着那张脸,手指慢慢收紧。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幻觉。系统不会骗他,战斗反馈来的信息永远真实。可为什么阎罗老祖的脸会封在轮回印记里?他不是敌人吗?不是万年前就该被仙帝斩杀的存在吗?
他伸出手。
指尖刚触碰到古印边缘,脑海猛地炸开一幅画面。
万年前,仙魔大战终焉。
天空裂开,混沌本源如黑潮翻涌。他自己站在战场中央,浑身染血,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。他正准备自爆神魂,封印那团即将吞噬万界的黑暗。
可就在那一刻,背后出现一道黑影。
黑影手持九幽噬魂幡,一击贯穿他的胸膛。鲜血喷涌中,那黑影伸手探入他的脊背,硬生生抽出一根泛着紫金光芒的骨头。
那是他的命骨,也是他这一世缺失的根源。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楚寒跟跄后退一步,喉咙发腥,一口血涌上来,被他强行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还在颤斗。原来所谓的废脉,并非天生缺陷,而是因为命骨被人抽走。而那个绑定了他这一生的逆命升级系统……根本不是牢笼,也不是惩罚。
它是命骨残留的意志,它一直在等他回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是废物。”
他是被夺走根基的人。
而现在,仇人不仅活着,还把自己的脸塞进了轮回印记里,象是在嘲笑整个命运规则。
他刚想再靠近一步,虚空忽然波动。
一本青铜色的书册缓缓浮现,封面写着三个字:《天工谱》,南宫玥的书。
它自动翻开,页面上的文本开始重组,一行行浮现:
“仙帝命骨,乃混沌体内核。”
“今已炼作诛仙阵阵眼,镇压北域七脉龙气。”
“持阵者,可操控天地法则,逆转生死轮回。”
楚寒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一片冰冷。
原来如此。
叶无痕能在葬仙崖激活阵法,不是因为他有资格,而是因为他手里拿着那块命骨。阎罗老祖早就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了阵眼,等着某一天彻底引爆北域,让万界重回混沌。
而他楚寒,从一开始就是棋子。
不,连棋子都算不上。他是燃料。
是补全阵法的最后一块材料。
他握紧断剑,指节发白。愤怒没有爆发,反而沉下去了。他知道现在发怒没用。他必须冷静,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,等最后的机会到来时,一刀砍断所有链条。
就在这时,左手指尖突然发烫。
轮回焰出现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,一团紫色火焰凭空燃起,在他面前交织成网。火焰勾勒出剑阵型状,每一缕火线都在跳动,象是在传递某种讯息。
然后,画面再次浮现。
未来。
葬仙崖顶。
风雪漫天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站在血池中央,手中握着一柄长剑。剑身上刻着两个字:紫鸾。
男人笑了。
嘴角扬起,眼神却冷得象冰。
那是他。
未来的他。
楚寒看着那张脸,心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荒谬的熟悉感。他知道那个人是谁。那是走到了尽头的自己,放弃了所有执念,接受了命运安排的结果。
但他不想变成那样。
他不想笑着站在尸体堆里,哪怕手中握着天下最强的剑。
他收回视线,看向轮回印记。
那半张脸还在笑。
仿佛在说:你逃不掉的。
楚寒抬起手,这一次没有尤豫。
他直接按了上去。
印记剧烈震动,紫金纹路疯狂旋转,阎罗老祖的脸扭曲起来,似乎想要挣脱。可就在这一刻,系统突然沸腾。
杀意冲天而起。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体内爆发。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战意,是吞噬万千强者后沉淀的凶性。它顺着经脉奔涌,撞向印记内核。
“轰!”
一声闷响。
印记裂开一道缝。
里面传出低语,沙哑、阴冷,带着万年腐朽的气息:
“你以为你在追寻真相?”
“其实……你才是被真相追杀的那个。”
楚寒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手收了回来,退后一步。
断剑仍在手中,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。银丝已经蔓延到脖颈另一侧,速度慢了下来,但没有停止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两次改命机会,一次拆局,一次补漏。
他已经看到了局。
现在,该准备拆了。
他抬头看向黑渊上方的虚空,声音很轻,却象刀劈开寂静:
“下次见面,我不再是来找答案的。”
“我是来收帐的。”
话音落下,轮回焰熄灭,《天工谱》化作光点消散。四周的乱流重新开始流动,银丝在他的皮肤下微微跳动,象是一根即将绷断的弦。
他站在原地,右手悬在半空,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印记的温度。
左眼深处,紫金光芒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