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光流边缘，断剑握在手中，剑柄上的血渍已经干透。他闭着眼，识海里一片寂静。刚才切断信息信道后，那股压迫感退去了，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东西，象是心跳的回响。
他没动，左手缓缓抬起，龙爪对准预知画面中阎罗老祖手中的跳动心脏。这不是试探，是进攻。混沌剑意顺着经脉涌出，化作一缕残意，直接刺向那颗“命骨”。
接触瞬间，左臂魔纹剧烈抽搐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命骨深处炸开，沿着残意反冲进他的识海。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动运转，却被一股更古老的气息压制。功法震荡，经脉撕裂般的痛感传来，但他没有收手。
画面变了，万年前的战场浮现眼前。
天穹崩裂，大地龟裂成千沟万壑。黑袍人站在尸山之上，手中九幽噬魂幡卷动狂风，直插一名白衣仙帝的胸膛。鲜血洒落如雨，一根泛着紫金光泽的骨柱被缓缓抽出，正是他的命骨。
就在命骨离体刹那，一道紫焰自虚空劈下，快得连时间都停滞了一瞬。火焰中隐约有个女子身影，她伸手欲夺命骨，却被噬魂幡甩出的锁链缠住手腕，狠狠震退。
楚寒认出了那道火焰。
轮回焰，萧紫鸾。
记忆碎片到这里戛然而止。画面消散前，他看到白衣仙帝转头望来，眼神平静，嘴唇微动，说了两个字。
“等我。”
识海猛地一震。
还没等他反应，一道虚影从意识深处升起，是《天工谱》。南宫玥留下的那本古籍，此刻竟自行翻页，文本逐行浮现：
“命骨非止阵眼，实为时空锚点。维系因果不崩之基柱。汝身即锁，亦是钥。”
每一个字都象锤子砸进脑海，楚寒呼吸一顿。
原来如此。
他不是偶然卷入这场阴谋，他是内核。诛仙阵之所以能开启，是因为他的命骨被炼成了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枢钮。七日后葬仙崖的血丹，不过是激活这个锚点的最后一环。
他活着，阵就存在，他死，阵毁。但他若被完全控制……阵将永续。
所以阎罗老祖不需要杀他，只需要让他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，成为祭品，也成为钥匙。
荒谬感涌上来。
他打过的每一场仗，赢过的每一个对手，吸收的每一份武道残意，突破的每一个境界……是不是都在按照某个剧本走？系统真的只是助力，还是另一重操控？
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现在回头，已经不可能了。
就在这时，识海中的混沌剑意突然躁动。不等他下令，剑意自发凝聚，在头顶形成一座微型剑阵。九道剑光交错旋转，映出层层倒影。
其中一道倒影凝实起来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站在葬仙崖顶，身穿染血战袍，手持长剑。他脸上没有表情，嘴角却微微上扬，象是在笑。剑身上刻着两个字，“紫鸾”。
未来的他。
那个坐在血王座上的自己，此刻正看着现在的他，眼神里没有恨，也没有悲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认同。
仿佛在说：你终于明白了。
楚寒盯着那双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我是工具？”他低声说，“命骨是阵眼，我是宿主，战斗是流程，成长是设置好的升级路径？你们把我当傀儡，还指望我乖乖听话？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响起笑声。
不是从某一处传来，而是从每一寸空间渗出。带着血气，夹杂着癫狂。
“你以为你在质问命运？”阎无血的声音回荡，“你不过是在完成台词。每一次觉醒，每一次反抗，都是我们喂养的反应。你越挣扎，锚点越稳。”
楚寒不答，他盯着那道白发身影，忽然举起断剑，对准自己的眉心。
动作干脆，没有任何尤豫。
阎无血的笑声顿了一下。
“你要自毁神识？可笑，就算你现在断掉意识，七日后的时间节点依然会触发。命骨共鸣不受意志控制。你逃不掉。”
楚寒还是没说话。
断剑停在眉心半寸，剑尖微微颤动。他的呼吸很稳，心跳却越来越快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算计的愤怒。
他知道阎无血说得对，单靠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命骨是锚点，那他就必须成为打破锚点的人。不是摧毁它，是掌控它。
他放下剑。
左手龙爪猛然握紧，指甲嵌进掌心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识海上空划出一道弧线。血珠未落地，已被混沌剑意蒸发，化作一缕黑气融入剑阵。
剑阵嗡鸣。
第九道剑光骤然亮起，照向那道白发身影。
光影交错间，楚寒看到了更多，未来那个自己，并非完全冷漠。他的眼角有血痕，肩上有贯穿伤，脚边堆满了尸体。其中有阎罗老祖，有阎无血，也有……他自己。
两具尸体并列而立。
一具年轻，一具苍老。
同一张脸。
“你不是想赢。”楚寒喃喃，“你是想替我活到最后。”
剑阵缓缓旋转，光芒渐弱。
那道白发身影最后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消失。
一切归于寂静。
楚寒睁开眼。
紫金色的光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，左臂龙爪上的血色纹路仍在跳动，但节奏变了。不再是被动共鸣，而是主动呼应。他能感觉到，命骨的心跳频率，正在被他的意志影响。
不是完全掌控，但已有裂隙。
他低头看向断剑，剑身映出他的脸。瘦削，苍白，眉骨带疤。和刚才看到的白发模样不一样，但也并不陌生。
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抢在血丹成型前，夺回手札，然后，亲手取回命骨。
不是为了逆转命运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……
他楚寒，从来不是谁的棋子。
识海深处，最后一朵血蔷薇悄然枯萎。花瓣飘落途中，幻化成南宫玥的脸。她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楚寒抬手，一指点出。
混沌剑意穿透虚影，将其击碎。
他不再看任何幻象。
远处，阎罗老祖的虚影依旧悬浮高空，黑袍未动，九幽噬魂幡静静垂落。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缓缓转头，目光投向楚寒。
两人隔着光流对视，没有言语。
楚寒握紧断剑，指节发白。剑柄上的血渍再次变得湿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