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横在胸前的瞬间，楚寒感觉右手疤痕象是被烧红的钉子刺穿。剧痛顺着经脉炸开，眼前景象轰然碎裂。
他看见了自己。
白发苍苍，站在血色祭坛中央，脚下是干涸的河床，天穹裂开一道漆黑缝隙。那具身体抬起手，掌心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紫金色血液从心脏表面渗出，一滴一滴落在长剑上，发出灼烧般的声响。
“那是你的仙帝之心。”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，低沉中带着一丝……欣慰，“它早已被抽离，封印在命运之外。”
楚寒没动。他知道这画面不是幻象，是未来的某一个节点，是他选择之后的结果。
可就在他准备接受这一切时，胸口突然一冷。
象是有冰水灌进骨头里。过往的记忆开始褪色。风雪夜里萧紫鸾跪在他身边，割开手腕将血渡入他经脉的画面变得模糊。时空乱流中她燃烧神魂重塑法则的身影象隔着一层雾。就连她发间那根他亲手系上的断剑穗，也渐渐看不清颜色。
“记忆归位，但你会失去所有今世情感。”系统宣告。
楚寒呼吸一顿，他想抓住那些画面，却发现手指抓不住任何东西。那些曾让他拼命战斗的理由，正在被一点点抹去。
可他的左手却动了。
龙爪不受控制地抬起来，指尖划过虚空，写下两个字：紫鸾。
写完那一瞬，指尖渗出血丝，在虚空中留下暗红痕迹。这不是理智的选择，是身体本能的反抗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南宫玥的炼器炉在记忆碎片中炸裂，火焰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。一本通体漆黑的手札缓缓升起，边缘泛着金纹，表面流动着古老铭文。
《仙帝手札》。
楚寒的目光刚触及它，识海猛地一震。
一段尘封的记忆冲破封锁。
万年前，战场尽头。他站在深渊之上，面前是阎罗老祖。他亲手将一根晶莹命骨交出，嵌入诛仙阵阵眼。那一刻，混沌本源被封印，天地归寂。
原来今世废脉，并非意外。而是他为自己设下的重启之路。
这段记忆只有一瞬，却让楚寒明白了一切。他是因封印而陨落的仙帝，也是为此刻归来的人。
手札上的文本开始变化：“以混沌体为引，可重写因果，然需献祭执念之源。”
楚寒盯着那句话，他已经看不懂它的意义。情感剥离让他无法理解“执念”为何物。但他知道，这东西很重要。重要到必须用某种代价去换。
系统再次开口：“接受剥离，你将成为真正的时空观测者。不再受情爱束缚，不再为生死所困。”
楚寒沉默。
他的双眼逐渐失去光泽，心跳变得平稳而机械。仿佛只要再等一秒，他就会彻底变成另一个存在。
紫色火焰，突然从记忆深处喷涌而出。
层层剑影在虚空中交织成阵，将他团团围住。火焰中心浮现出萧紫鸾的身影，她眉心的轮回焰剧烈跳动，声音穿透法则壁垒：
“不要信它！我宁愿你忘了我，也不要你变成没有心跳的傀儡！”
楚寒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那声音象是一把刀，劈开了他正在冻结的意识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一只沾满战斗留下的血痕，一只布满时空侵蚀的疤痕。
这些伤，都不是白来的。
他曾被人踩在泥里，也曾握剑斩断宿命。每一次战斗，每一次挣扎，都是因为有人值得守护。
如果连这些都忘了，他还算什么？
他轻轻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若忘了你，我纵为仙帝，也不过是一具空壳。”
话音落下，体内某处传来崩裂声，是情感剥离程序出现了裂缝。
系统没有回应，但楚寒能感觉到，那股冰冷的规则之力退了一寸。
手札仍在漂浮。
南宫玥的残魂静静立于炉火馀烬之中，目光落在楚寒身上。她没有说话，也没有靠近，只是存在本身，就成了这场对抗的一部分。
楚寒抬起右手，朝手札伸去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刹那，整片虚空剧烈震荡。
未来画面再度浮现，白发的他站在血丹阵心，手中长剑滴落紫金血液。那颗被抽取的仙帝之心悬浮半空，微微搏动，如同仍在等待主人归来。
“你还有一次机会。”系统说，“现在回头，仍可保留自我。”
楚寒没有收回手。
他知道回头意味着什么，意味着放弃萧紫鸾，意味着让她彻底消失在轮回之外。意味着南宫玥的眼泪、墨白的忠诚、母亲最后的呼唤，全都化为虚无。
他不能回头，指尖终于碰到了手札，一股庞大信息流冲入识海。
前世作为仙帝的内核记忆开始回流。法则运转的轨迹、时空裂隙的坐标、混沌本源的封印方式……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现。
同时，他对萧紫鸾的记忆也在加速消散。
她的笑容，她的声音，她站在雪地里望着他的眼神……
越来越远。
可当他闭上眼，左臂龙爪仍死死攥住断剑。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剑身上划动，一遍又一遍，写下同一个名字。
紫鸾，紫鸾、紫鸾。
轮回焰依旧环绕着他，温度微弱，却始终未熄。萧紫鸾的身影在火焰中微微晃动，嘴唇轻启，似要说些什么。
楚寒睁开眼，紫金色光芒染遍瞳孔。
他不再是那个废脉少年，也不是完全觉醒的仙帝。他是两者之间的存在，背负着今世的情感残渣，走向前世的命运终点。
手札完全融入体内，记忆归位正式激活。
他的意识开始分裂，一部分追朔万年因果，一部分残留今世执念。两种力量在他识海中对撞，撕扯着他的存在根基。
南宫玥的残魂轻轻飘动，象是想靠近，又不敢靠近。
萧紫鸾抬起手，指尖指向楚寒心口。
下一瞬，楚寒胸口猛然炸开一道裂痕。
不是伤口，是光。紫金色的光从胸腔涌出，凝聚成一颗跳动的心脏虚影。它悬浮片刻，随即向未来血丹阵的方向缓缓移动。
那是仙帝之心的回应。
楚寒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胸膛，里面空无一物。
但他笑了，笑得象个终于找回钥匙的流浪汉。
他抬起手，握住那颗光影凝成的心脏。指尖刚触碰到它，整片记忆空间剧烈摇晃。
轮回焰形成的剑阵出现裂纹，萧紫鸾的身影开始模糊。南宫玥的残魂后退一步，手中紧握一块炼器炉的碎片。
楚寒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声音还没出口，他的脸就开始褪色。五官轮廓变得模糊，皮肤失去血色，连眉骨上的疤痕也开始淡化。
剥离进入最后阶段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清醒，将心脏按回胸口
咔的一声，象是锁扣合上。
他的身体停在原地，悬浮于虚空，双目紧闭，呼吸近乎停止。
左手龙爪仍紧紧抓着断剑，右手食指在剑身上划出最后一道痕迹。
紫鸾轮回焰绕着他，缓缓旋转，象在守墓。
萧紫鸾的残影站在火焰最深处，伸手抚过他的脸颊。
指尖落下时，一滴火泪砸在断剑刃上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