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一脚踏进虚空，脚下没有地面，也没有尽头。他的身体悬在黑暗里，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骨头上。左臂上的龙爪纹路还在跳动，像心跳一样稳定，带着他往前走。轮回焰在他身后飘着，微弱但没熄灭。断剑握在右手，剑身冰凉，和上一刻砸碎血藤墙时一样。
楚寒没有回头，他知道后面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墙，没有花，没有字。只有他自己还在走。
脚下的黑暗开始泛起裂痕，一道一道，象是被踩碎的冰面。每道裂痕下都浮现出光点，那是他曾改写的命运节点，救南宫玥那次，逆转楚玉死亡那次，阻止叶无痕激活毒阵那次……这些痕迹原本是枷锁，现在却成了路标。他不再逃避，也不再质疑。他只是走，用脚步碾过自己的过去。
血色蔷薇又来了。
花瓣从虚空中钻出，一片接一片，围成半圆。花蕊中闪出画面：南宫玥跪在祭坛前，手里捧着断剑，脸上全是泪。她的嘴在动，没声音，但楚寒看得懂唇形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眼皮一跳，手指收紧，断剑柄硌进掌心。痛感让他清醒。这不是真的她，这只是残影，是干扰。真正的南宫玥早就被改造成棋子，她的记忆、她的选择，甚至她的死法，都被写进了剧本。可就算如此，那一幕还是刺得他胸口发闷。
但他没停，他继续向前。轮回焰扫过，蔷薇枯萎，碎片化作尘埃。那些画面随之消散，只留下一丝馀温贴在皮肤上，象谁最后的呼吸。
越往前，空气越沉。每一次吸气都象在撕开肺叶，呼气时带出血腥味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识海震荡，仿佛整个存在都在被拉扯。有声音钻进来，低而沙哑。
“你本就是为毁灭而生的容器。”
是阎罗老祖。
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。楚寒没理他。他知道这老头想干什么，动摇他，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楚寒，是不是还值得坚持。
可他已经看透了。
他是锚点，是因果的内核。万年前那场大战，仙帝抽走命骨，就是为了造一个能承载轮回变量的人。而他转世为人，不是意外，是必然。萧紫鸾等他归来，南宫玥为他赴死，墨白甘愿成为试剑石，连阎罗老祖的执念，也是因他而起。
一切都有因，所以他不能停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一点光很小，像夜里的萤火，却在这片虚无中格外清淅。那是一片晶状的记忆碎片，悬浮在空中，缓缓旋转。它没有投影，没有声响，但楚寒知道，这是最后一片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，整片虚空炸开。
画面冲进脑海，快得无法反应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葬仙崖顶，风卷着血雾吹过。左臂完全魔化，变成漆黑的龙爪，指甲如刀，筋脉暴起，皮肤下流动着暗红纹路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剑，剑身修长，寒光凛冽，剑脊上刻着两个字，“紫鸾”。
不是他刻的，是有人用血刻上去的。
镜头一转，幽冥殿主从诛仙阵中升起，三头六臂的魔躯撑破天穹。九幽噬魂幡在他手中展开，百万怨灵嘶吼，幡面卷向一团跳动的紫色火焰。那火焰挣扎著，燃烧着，却被一点点拖入黑幡深处，是萧紫鸾的轮回本源。
楚寒瞳孔收缩。
他看见那团火焰里有一双眼睛，正望着他。没有恨，没有怨，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。就象当年她在噬魂渊底，用心头血稳住他暴走经脉时的眼神。
然后画面边缘动了。
南宫玥的残魂出现在角落，半透明的身体摇晃着。她看着他，嘴唇颤斗，最终吐出三个字。
“快用吧。”
最后一次改命机会。
几乎同步，楚寒体内轰然炸响。混沌剑意失控暴走，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，剧痛让他膝盖一弯，差点跪下。紫金光芒从双眼喷出，照亮整片虚空。断剑嗡鸣，剑身裂开一道细缝，象是承受不住力量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幻觉，不是低语，是完整的句子。冰冷，沉重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选择吧！救她，还是救世界？”
楚寒僵住了。
全身肌肉绷紧，呼吸停滞。那句话象一把锤子，直接砸进灵魂最深处。他不是没想过代价，但他一直以为，只要赢到最后，就能保住所有人。
现在系统告诉他：只能选一个。
救萧紫鸾，就得放任幽冥殿主吞噬轮回本源，引爆诛仙阵，让北域沦为炼狱，万界崩塌。救世界，就得看着那团紫色火焰彻底熄灭，看着她消失，连星魂都无法留存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。
剑身上映出他的脸。瘦削，苍白，眉骨带疤。和十年前那个被族人踩在泥里的少年一模一样。可眼神不一样了。那时候是麻木，现在是清醒。
清醒地面对最残酷的选择。
他想起风雪中的母亲抱着婴儿奔向葬仙崖。想起萧紫鸾在时空乱流中燃烧神魂重塑法则。想起南宫玥捧着断剑说“对不起”。想起墨白把霜寒剑递给他时的那一声“主人”。
这些人，都不是工具。
可命运偏偏要他在他们之间划一刀。
轮回焰还在他身后燃烧，微弱得象随时会灭。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那是她留下的东西，哪怕只剩一丝意识，也在护着他。
而另一边，是整个世界的存亡。
是他一路打上来，用无数生死战换来的未来。
如果他选她，苍生怎么办？
如果他选苍生，她还能回来吗？
系统没给答案。它只是重复那句话，一遍又一遍，像审判的钟声。
“选择吧！救她，还是救世界？”
楚寒站着不动。
左手龙爪缓缓收紧，指甲陷入掌心，血顺着指缝流下。右手握着断剑，剑尖垂地，划出一道浅痕。那道痕在虚空中延伸，象是他人生最后的一条路。
画面还在他眼前闪动。
萧紫鸾的火焰被一点点吸入噬魂幡。南宫玥的残魂开始消散。未来的他站在血丹阵心，嘴角扬起冷笑。
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他做决定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紫金色的光已经染遍瞳孔。
楚寒抬起右手，将断剑横在胸前，剑刃对着自己。
不是自尽，是准备斩断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