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指还停留在萧紫鸾残影的脸上。
那滴火泪早已蒸干,断剑上的血痕却突然发烫。一股热流从指尖倒灌进经脉,直冲识海。他没有思考,身体先动了。
左臂魔纹猛地亮起,黑气如蛇般游走皮下,却没有暴走。与此同时,掌心残留的轮回焰馀温骤然复苏,顺着血脉逆流而上,在胸口与混沌之力相撞。
两股力量没有爆炸。
它们停在了心口,一黑一紫,象两条盘踞的龙,彼此对峙,又隐隐呼应。
《混沌引》自行运转。
这部从未在明面出现过的功法,此刻从命骨深处浮现。不是记忆,不是传承,而是刻在存在本质里的本能。楚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但他就是这么做了。
黑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,缠上四肢。每一根都带着锈迹,那是被篡改的因果留下的烙印。它们要把他拖进虚无态,让他成为时空法则的一部分,不再有自我,不再有挣扎。
楚寒膝盖一沉,单膝砸地。
断剑插进虚空裂缝,稳住身形。他的头低着,发丝垂落遮住双眼,可左臂魔纹与右手指尖的轮回焰开始同步跳动,频率一致,节奏相同。
平衡正在形成。
就在这时,法则裂隙猛然撕开一道口子。阎罗老祖的虚影爬了出来。三头六臂的魔躯还未完全凝聚,一只枯手已抓向楚寒脖颈。九幽噬魂幡卷动百万怨灵,化作黑潮扑杀而来。
楚寒没抬头。
但轮回焰动了。
它不再是零散的火苗,而是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,凝成剑阵反扑。焰锋斩断怨灵,焚毁幡面一角。
阎罗老祖怒吼:“你已失去情感,为何还能驱动轮回之力!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楚寒也不知道答案,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,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会变成那个白发站在血丹阵中的自己。那个把心脏扔进阵眼的人,不是他想要成为的存在。
哪怕他已经记不起“想要”是什么意思。
左臂魔纹彻底化为龙爪形态,指甲刺破空气发出尖啸。可这一次,它没有攻击任何人。它只是抬起,对着心口的位置,缓缓合拢五指。
混沌之力被压缩。
轮回焰随之收缩,缠绕其上。黑白紫三色交织成螺旋气流,自胸腔冲天而起,直击头顶的法则锁链。
“轰!”
第一道锁链崩断。
银丝从血管蔓延至额头,楚寒的发际线开始后移,银白色顺着额角扩散。这是代价——改命次数耗尽的征兆。他的存在正被规则抹除。
但他还在动。
第二道锁链断裂时,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南宫玥的残魂浮现。她不再流泪,也不再惊慌。她站在记忆碎片的边缘,嘴角扬起,眼神清明。
“原来你早就……选好了路。”
她的话很轻,却让楚寒的身体震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听懂了,而是因为这句话唤醒了什么。不是记忆,不是情感,是更早于一切的东西,他是谁。
万年前自愿剥离神魂的仙帝,今世背负废脉之名的少年。他本就是混沌本身,是秩序无法容纳的悖论。
残魂化作光点,融入楚寒经脉。没有疼痛,没有冲击,只有一种久违的完整感。
第三道锁链崩解。
阎罗老祖咆哮着催动残幡,三头六臂的虚影彻底成型,魔爪撕向混沌领域内核。只要毁掉这个临时构筑的平衡,楚寒就会立刻被法则吞噬。
可就在魔爪触及屏障的瞬间,楚寒抬起了右手。
指尖燃起一点紫焰。
不是外放,而是向内燃烧。它顺着经脉逆行,与混沌同流,最终导入左臂龙爪中心。
血色蔷薇在那里绽放。
但它没能撑过一息,就被紫焰点燃,化作灰烬飘散。
阎罗老祖惨叫一声,虚影剧烈扭曲。九幽噬魂幡彻底焦黑,碎成片片黑尘。
法则震颤。
一道声音响起,不再是冰冷机械,而是带着疲惫与警告:
“时空法则妥协,但你会永远失去改命能力。”
银丝停止蔓延。
锁链全部崩解。
楚寒跪在原地,断剑拄地,肩膀起伏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他的脸依然空洞,眼神依旧死寂。
可他还在这里。
火泪已干,剑上有痕。
他知道有些东西比记忆更久远。比如这把断剑,比如这条左臂,比如刚才那一声轻笑。
风没有吹,空间没有动。
只有他身上的轮回焰还在燃烧,微弱,却不灭。
南宫玥最后的身影消失了。
阎罗老祖的虚影被乱流卷回裂隙深处。
楚寒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某处。那里漂浮着一枚新的记忆碎片,泛着暗金色的光。上面映出一座祭坛,祭坛中央放着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他的心脏。
还没等他起身,左臂突然剧痛。
龙爪自动弹出,指甲深深抠进地面。黑气翻涌,似乎要再次失控。可就在这时,右手指尖的紫焰微微跳动,轻轻碰了碰龙爪背面。
黑气安静了。
不是压制,是回应。
楚寒盯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用断剑撑地,缓缓站起。
膝盖还在抖,脚步不稳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。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,但他没有停下。
前方的记忆碎片静静悬浮。
他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暗金光点。
就在接触的刹那,碎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字:
“你确定要拿回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