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脚步在纯白空间中停下。
他没有走出多远,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,象是天地法则本身在拉他回头。左臂的魔纹不再跳动,暗金光泽沉入皮肤深处,象一头蛰伏的兽,静静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。右臂依旧僵冷,血液未通,但他已不需要靠它握剑。
七天到了。
混沌体完成了三成觉醒,时间刚刚好。不是巧合,是命运卡着秒数逼他站到这里,时空裂隙前,那道横亘在现实与因果之间的裂缝边缘。
眼前浮现出两幅画面。
一边是噬魂渊底。黑水翻涌,他跪在碎石上,把南宫玥从崩塌的炼器炉下拖出来。她的手冰凉,脸上沾着血灰,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句:“你要是死了,谁给我修剑?”语气很混帐,心跳却快得不象话。
那是他第一次救下一个人,不是为了复仇,也不是为了变强,只是因为……她不该死。
另一边,却是葬仙崖顶。
血丹悬浮于阵心,七大宗门长老的精血凝成猩红光柱直冲天际。未来的他站在阵眼中央,披着染血的麻衣,嘴角扬起一丝笑。那笑容不带温度,也不带杀意,就象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。
他知道那是真的。
如果什么都不做,那就是他的终点。成为规则的一部分,冷漠地俯视世界重演悲剧。
一道声音响起。
没有提示音,没有界面弹出,但楚寒听得清楚。那是系统,也是他前世命骨残留的意志,在最后关头给出了选择。
“以混沌体重铸世界,代价是你的一切记忆。你会活着,但不再是你。”
“或者维持现状,七日后北域化为死地,万灵枯竭,轮回断绝。”
话落,空间安静。
没有催促,没有倒计时,只有那枚暗金色的记忆光球静静悬在裂隙中央,流转着“因果”二字。触碰它,就能激活重铸程序。收回手,世界将按原有轨迹走向毁灭。
他看着光球,没动。
可就在这时,一点紫焰从记忆碎片中升起。
先是微弱如星火,转瞬暴涨成一片火海。轮回焰不受控制地凝聚,化作九柄火焰长剑,环绕楚寒周身,剑尖对外,形成守护之势。
这是萧紫鸾留下的本源之力。
哪怕她已被抽离轮回,哪怕她的身影再未出现,这股力量依然认主,依然护他如初。
火焰跳动间,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幻觉,不是回响,而是直接烙印在他识海中的言语。
“我陪你一起忘。”
六个字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悲情告白,就这么轻轻落下,却象一锤砸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墙。
楚寒闭上了眼。
过往的画面开始回放。母亲死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,南宫玥在深渊里颤斗的手,墨白把霜寒剑递过来时那一声低吼,叶无痕自爆前说的“你才是怪物”,还有萧紫鸾一次次替他硬抗天罚,眉心血焰跳动的模样……
这些都不是负担,是活着的证明。
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不能靠“舍不得”去解决。强者不是能保住所有人的家伙,而是能在刀锋上做出决择的人。
他睁开眼。
紫金光芒藏得很深,不再外溢。眼神平静,象是风暴过后的海面,底下藏着足以掀翻天地的暗流。
他抬起左手,掌心对准那枚暗金色光球。
动作很慢,但没有停顿。指尖距离光球还有一寸时,轮回剑阵忽然震颤了一下。一缕紫焰脱离剑身,缠上他的手腕,象是在确认他的决心。
他没躲。
“你要忘了她。”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忘了所有叫你心动的人和事。你会清醒地活着,象一块石头,一座山,一个没有过去的存在。”
楚寒的手掌继续向前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三个字出口,再无尤豫。
轮回剑阵缓缓收拢,九柄火焰长剑并列于他身后,如同送行的仪仗。萧紫鸾的本源之力正在衰减,火焰变得稀薄,但她没有撤回分毫。
楚寒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光球。
刹那间,整个空间开始震动。
记忆光球表面的“因果”二字崩解,化作无数细小符文向外扩散。它们钻进楚寒的经脉,涌入识海,开始剥离那些属于“楚寒”的东西。少年时的屈辱,母亲的死,南宫玥的眼泪,墨白的忠诚,还有萧紫鸾每一次靠近时,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正在变冷。
不是伤,不是痛,而是一种缓慢的抽离。象有人拿着刀,一点点刮去灵魂上的颜色。
可他的手没有缩回,反而往前压了一寸。
光球开始旋转,暗金光芒大盛,时空裂隙随之扩张。远方传来法则崩塌的声音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这一刻的重启。
就在记忆剥离进行到一半时,轮回剑阵中最前方的一柄火焰长剑突然晃动。
它脱离了阵型,缓缓转向楚寒。
剑身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女子眉心燃着一朵紫焰,嘴唇微动。
“记住……”
话未说完,剑身轰然炸裂,化作漫天火星洒落。
其馀八柄剑剧烈震颤,几乎要跟着崩溃。楚寒右手猛地一颤,虽不能动,但左手指尖却狠狠扣进了光球表面。
裂缝蔓延。
他知道她在挣扎。
用最后的本源对抗系统的剥离程序,想留下一点痕迹,哪怕只是一个名字。
可他不能让她撑下去。
他用力一推,整颗光球轰然炸开。
无数记忆碎片四散飞射,有的坠入虚空,有的化为尘埃。他的脑海一片空白,过去的影象开始褪色,连“萧紫鸾”这三个字都变得陌生。
但他还记得。
就在刚才,她说要陪他一起忘。
那就一起吧。
他站在原地,手掌仍伸在空中,面前只剩下一个不断缩小的光点。那是新世界的种子,正等待混沌体注入第一道法则。
轮回剑阵只剩下三柄剑,火焰微弱得象风中残烛。
楚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皮肤下的魔纹彻底沉寂,左臂不再滚烫,右臂依旧僵冷。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,也不知道重铸后会不会有人记得今天的牺牲。
但他知道。
这一拳,他打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