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离那枚暗金色光球还差一寸，耳边却响起孩童的轻叹。
“你真的以为，改一次命就够了？”
楚寒的意识猛地一沉，像被扔进无底深渊。他想抬手，可右臂早已僵死，皮肤龟裂如枯地，五指蜷曲不动，连最轻微的抽搐都做不到。体温持续下降，血液几乎凝固，呼吸微弱得如同熄灭前的烛火。
就在神识即将溃散的瞬间，左臂深处突然炸开一阵灼痛。
不是伤，也不是魔纹侵蚀。那是血脉在燃烧，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热，顺着经脉一路冲上头顶。他的左掌不受控制地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对准了前方虚空。
魔纹重新浮现。
这一次不再是血色蔷薇的蔓延，而是有节奏地跳动，像心跳，像呼吸。每一道纹路亮起，识海中残存的轮回焰就随之震颤，紫金色火焰自动流入经脉，在断裂的神魂之间搭起桥梁。
混沌体醒了。
不需要战斗，不需要系统提示，也不需要敌人刺激。它只是单纯地拒绝死亡，这是本源的本能，是超越法则的存在对毁灭的反抗。
左臂的温度越来越高，皮肤下泛起暗金光泽，魔纹与火焰交织成网，稳住了将散的意识。
楚寒睁开了眼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紫金，随即归于沉寂。他没有看那枚漂浮的记忆光球，也没有再向前一步。他知道现在不能碰它，一旦接触，就会触发不可逆的因果连锁。而他现在的状态，撑不住第二次反噬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靠的不是系统，不是外力，是他自己。
就在这时，法则裂隙猛然撕开。
一道黑影从中踏出，披着漆黑长袍，面容藏在阴影之下。九幽噬魂幡在他手中展开，百万怨灵嘶吼而出，直扑楚寒脖颈。这一击带着真实的法则重量，目标明确，要把他的灵魂拖入幽冥维度，炼成永恒奴仆。
楚寒来不及反应。
他的身体还在觉醒过程中，动作迟缓，意识尚未完全掌控躯壳。那道黑影速度极快，眨眼间已逼近三尺。
噬魂幡卷至咽喉前半寸。
突然，一道紫金色火焰从他识海中爆射而出。
轮回剑阵自行激活，火焰凝聚成屏障，正面撞上噬魂幡。怨灵哀嚎着化为灰烬，幡面被烧出一道裂痕，攻击被迫中断。
黑影后退一步。
“轮回之力……还能干涉现实？”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几分意外，“看来她比我想的更执着。”
楚寒缓缓转头，看向那道身影。
虽然看不清脸，但他知道是谁，阎罗老祖。
他没说话，左臂的魔纹仍在律动，与体内残存的轮回焰维持着微妙平衡。刚才那一击不是他出手，是萧紫鸾留下的意志在护他。哪怕隔着时空，哪怕她的本源已被抽离，她依然在守。
这份守护让他烦躁，也让他清醒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扛，但这不代表他能依赖别人。他必须站起来，必须强到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挡刀的地步。
左脚往前一踏。
地面没有震动，可空气却发出一声闷响，象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。他的身形未动，但气势已经开始变化。不再是被动承受反噬的残躯，而是正在苏醒的凶兽。
阎罗老祖眯起眼。
“混沌体现……开始了？”
他没有再进攻，反而抬起手，九幽噬魂幡收回袖中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最佳时机。混沌体一旦进入觉醒阶段，外力干预只会加速其成长。贸然出手，等于帮楚寒淬体。
“七日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从现在起，你还有七天时间。”
话音落下，身影开始消散。
临走前，他留下一句话：“别指望她一直为你烧尽本源。下次见面，我会亲手摘了她的轮回焰。”
黑影彻底消失。
法则裂隙闭合，空间恢复寂静。
楚寒站在原地，左臂依旧滚烫，右臂却冰冷如铁。一半在燃，一半在冻，两种极端状态同时存在于他体内，却没有冲突。混沌体的本质就是容纳矛盾，吞噬对立，将其转化为自身养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魔纹已经不再扩散，而是稳定下来，形成某种未知图腾。每一次跳动，都让体内的力量更加凝实一分。
就在这时，识海角落浮现出一道虚影。
南宫玥。
她穿着月白鲛绡裙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，眼神清明，不象残魂，倒象是特意来赴约的人。
“原来你早就……”她轻声说，话没说完，嘴角微扬。
楚寒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
早在噬魂渊底，她第一次触碰他经脉的时候，她就知道他是混沌体。她解封的不只是封印，更是埋下的引子。三次记忆篡改，不是为了控制他，是为了保护他，让他能在合适的时机醒来。
她一直在等这一天。
“你到底……知道多少？”楚寒冷冷问。
南宫玥没回答。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，笑容却没消失。最后一刻，她抬起手，指向他的左胸，然后轻轻一点。
那一指落下，楚寒心脏猛地一跳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
紧接着，一个疲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是系统但它不象以前那样毫无情绪，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，象是耗尽了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剩馀时间：七日。”
系统说完这句，便彻底沉默。
楚寒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不再需要靠战斗升级，不再依赖敌人送来的武道残意。只要身处时空动荡之地，混沌体就会持续进化。每一秒都在变强，每一刻都在蜕变。
但他也清楚，这七天不会平静。
阎罗老祖会再来，而且不会再试探。萧紫鸾的轮回焰已经暴露了弱点，对方一定会针对她下手。南宫玥的秘密也远未揭开，她那三次篡改记忆的背后，藏着怎样的布局？
他不想猜，他只想变强。
左臂缓缓放下，五指收拢，握成拳头。
皮肤下的魔纹随之收缩，像蛰伏的龙。他的呼吸变得平稳，心跳逐渐有力。虽然右臂依旧废着，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双脚踩在地上的实感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正的自己。
他抬头看向那枚暗金色的记忆光球。
它还在那里，静静漂浮，表面流转着“因果”二字。他知道里面藏着最终真相，也知道一旦触碰，就必须做出选择，救一人，还是救世界。
但现在不行，他还不够强。
他转身背对光球，面向出口。
纯白空间没有门，但他知道路在哪里。混沌体已经和这片法则空间产生共鸣，每一步都能感知到最细微的波动。他不需要找，身体会带他走。
走出三步后，他忽然停下。
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低头一看，魔纹中央渗出一滴血，落在地上，竟没有蒸发，而是迅速凝结成一朵小小的血色蔷薇。
花心处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“信我最后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