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落地,没有声音。
地面却裂开一道细纹,像被无形的刀划过。那滴血渗进去的瞬间,一圈紫色的波纹从裂缝中荡了出来。波纹很淡,几乎看不见,但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热意。不是火焰的灼烧感,是暖的,象是冬天里被人握住了手。
楚寒没动。
他的右手还停在半空,掌心朝上。银发已经爬到肩膀,新的白丝还在不断冒出来。左臂魔纹的搏动变得平稳,频率和断剑穗的偏转完全一致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但他身体记得。
头顶的空间再次裂开。
这次不是细缝,是一道宽口。紫焰顺着裂缝流下来,象一条河。火焰不散,也不熄灭,直接在空中凝聚成形。一只巨大的火鸟展翅悬停,双翼展开足有百丈,却没有一丝热浪扩散。它的羽毛由纯粹的紫焰构成,每一根都在跳动,象是呼吸。
火鸟低头,轻轻碰了碰楚寒的额头。
接触的刹那,他眉心一烫。腰间的断剑突然震了一下,剑穗剧烈晃动。紧接着,火鸟眉心的印记裂开了。一半紫焰脱离本体,化作流光钻进断剑。剑身嗡鸣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,一闪即逝。另一半紫焰缩小,凝成一只巴掌大的虚影,羽毛微张,轻轻落在楚寒肩头。
它不动,也不叫。
只是贴着他站着,象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。
楚寒的手指动了。
不是整只手,是食指。关节僵硬地弯曲了一下,又弹回原位。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意义,可它发生了。他的眼睛还是灰白的,没有焦点,也没有情绪。可体内某处封存的东西开始震动。九段碎片同时共鸣,沿着经脉游走,最后停在心脏位置。
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检测到轮回印记共鸣,建议立即前往北荒。”
这不是机械音。语调里有一丝波动,象是松了一口气。这是它第一次用接近人类的方式说话。说完之后,声音立刻消失,仿佛刚才的语气从未存在过。
楚寒没听懂这句话。
他不懂“轮回印记”,也不知道“北荒”是什么地方。可当他听到“北”字时,左手肘部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。断剑穗的指向更明确了,几乎垂直北方。肩头的紫鸾虚影微微抬头,羽尖扫过他的脖颈,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。
护盾还在。
圆形,半透明,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纹路。刚才火鸟降临的时候,护盾自动强化了一层。防御机制激活,混沌剑意涌出,在身前凝成剑阵。剑光交错间,护盾中央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一个女人倒在尸堆里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周围的尸体全是楚家族人,面目扭曲,皮肤发黑。他们正在啃她的手臂、大腿、肩膀。女人没有挣扎,只是把孩子死死护在胸口。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,看不清模样。但眉心有一点紫光在闪,象是火焰的种子。
背景不是楚家祖地,是葬仙崖。
画面持续不到三秒,就被护盾内部的规则抹去。可这一幕和之前所有版本都不同。之前的记忆里,母亲是被阎罗老祖亲手杀死的,或者被族人围攻致死,再或者死于一场大火。但从没有出现过尸群,也没有那个带紫焰印记的孩子。
楚寒喉咙又抽了一下。
声带肌肉无意识地颤动,和上一次一样。这一次,持续时间更长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象是要发出声音。可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肩头的紫鸾虚影突然转头。
它盯着护盾看了两秒,然后轻轻扇动翅膀。一缕紫焰飘出,落在护盾边缘。火焰接触到屏障的瞬间,整个剑阵剧烈震荡。护盾表面重新浮现画面,但这次只有轮廓:雪山,石屋,门开着,屋里没人。
北荒旧居。
画面刚成型,就被系统残留规则强行清除。可紫鸾虚影没有收回火焰。它停在那里,羽翼微张,象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
楚寒的左脚脚尖抬起了两毫米。
比上一次多了一毫米。这个动作依然不受控制,是身体对北方信号的本能反应。他的右手指慢慢放下,手掌贴回大腿外侧。指尖残留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深褐色。
银发蔓延的速度减缓了。
不是停止,是变慢。每一缕新长出的白丝出现时,肩头的紫鸾虚影都会抖一下羽毛,释放一丝紫焰。那火焰很快被吸收,进入他的头皮,沿着神经向下渗透。左臂魔纹的搏动越来越稳,节奏清淅,像心跳。
断剑再次嗡鸣。
这次不是震动,是低频的共振。剑身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一段残篇文本在识海深处闪过,《轮回引》。功法内容只存在了半秒,就被规则锁链抽走。可就在消失前,混沌剑意自动调整了运行路线。原本分散在四肢的剑气全部收回心口,形成一个新的循环节点。
护盾厚度增加了三分之一。
表面的符文排列方式变了。九道弧形线条不再交错,而是以同心圆的方式环绕中心点。这是《九转玄冥诀》的高阶防御形态,需要极强的精神掌控力才能维持。楚寒现在没有意识,更没有记忆,可这套阵图是战斗本能生成的。
它知道危险还没结束。
紫鸾虚影突然抬起一只爪子,轻轻搭在楚寒的肩带上。它的体型很小,动作也很轻,可就在接触的瞬间,楚寒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不是情绪反应,是神经系统的原始警觉。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断剑,手指刚碰到剑柄,又停住了。
火鸟形态开始淡化。
庞大的紫焰之躯逐渐变薄,颜色也从深紫转为透明。它完成了印记分裂,消耗了大量本源。最后一刻,它低下头,再次轻触楚寒的额头。这一次,停留时间更长。三秒后,火鸟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北方。
只剩下肩头那只巴掌大的虚影。
它没动,也没消失。依旧贴着他站着,象一件不会离身的装备。
楚寒的呼吸频率变了。
从每分钟七十次,降到六十八次。这个变化微乎其微,但确实发生了。他的双脚依然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分毫。可气机已经开始与北方共鸣。断剑穗的指向不再被动偏转,而是主动锁定。左臂魔纹的每一次搏动,都带动经脉中的混沌剑意向北涌动。
他成了一个静止的坐标。
一个被命运选中的点。
银发停止生长。
最后一缕白丝停留在锁骨下方,不再延伸。肩头的紫鸾虚影微微抬头,看向北方。它的羽翼缓缓张开,做出准备起飞的姿态。可它没有离开,只是停在那里,等待。
楚寒的左手慢慢抬起。
动作比上一次流畅了一些。关节摩擦声减弱,肌肉运动更加协调。这只手升到胸前,掌心依旧朝上。他的目光落在手掌上,虽然眼睛没有焦点,但他确实在“看”。
一滴新的血从指尖渗出。
缓慢地,沿着指腹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