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荒原上,脚下的泥土还带着重置后的湿气。断剑握在手里,剑身冰冷,剑穗垂着,一动不动。他低头看着掌心,那半块染血的手札还在,边缘焦黑,上面“轮回”二字已经不再发光,可指尖碰上去时,皮肤底下象有东西轻轻跳了一下。
他没跪了,也不需要支撑。
身体里的混沌体没了,记忆被封,情感抽离,可他还能动。还能看。还能记住这本手札是南宫玥最后交给他的东西。
他盘膝坐下,把断剑横放在腿上。动作很慢,象是怕惊扰什么。手指伸出去,轻轻碰了碰手札的封面。灰尘落下来一点,焦边裂开微小的口子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他翻开。
纸页脆得几乎要碎,可没有散。第一行字模糊不清,象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。他用拇指蹭了蹭,用力压下去,那一片灰烬突然褪色,底下浮出一行血字:
“南疆有紫鸾,见之可溯三生。”
字一出现,他左臂猛地一震。
那里原本空无一物,魔纹早已随混沌体离体而消失。但现在,皮肤下竟有一道极细的光痕一闪而过,象是沉睡的脉络被人点了一把火。那光顺着经脉爬了几寸,随即隐去,只留下一点温热。
楚寒没抬头,他知道这不是错觉。也不是回忆,是身体在回应这本手札。
他还未起身,空气忽然变了。温度骤降,不是风带来的冷,而是从地面往上渗的寒意。他面前的地缝里,一朵血色蔷薇缓缓升起,花瓣一片片展开,象是从虚空中长出来。
它不落地,悬在半空,轻轻摇晃。
然后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一共七朵,围成一圈,静静漂浮。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一点紫色火焰,微弱却清淅。那火光跳动的方式很特别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个熟悉的人在远处看着他。
楚寒瞳孔缩了一下。
他没拔剑,也没有后退。
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一道无形的力量自体内涌出,在身前凝成一层透明护盾。那不是灵力驱动,也不是功法运转,完全是本能反应——就象饿了会伸手拿食物,痛了会缩手一样自然。
护盾刚成形,表面就起了波纹。
画面浮现。
南宫玥站在祭坛中央,身穿月白鲛绡裙,头发散开,脸上全是血。她背后插着七支箭,最深的一支贯穿胸口。她没喊疼,也没倒下,只是抬手将一块玉简塞进传送阵,嘴里说着什么。
画面太短,听不清,但楚寒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“快走。”
这是她最后一次救他,也是最后一次替他承担代价。
护盾上的画面消失了,血色蔷薇还在飘。其中一朵突然爆开,化作灰烬,剩下的六朵缓缓旋转,花瓣上的紫焰越来越亮。一股压迫感传来,不是针对肉体,而是直冲识海,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低语,说你该走了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
楚寒低头看手札,血字还在。
“南疆有紫鸾,见之可溯三生。”
他合上手札,贴身放进衣襟内侧。那里靠近心脏位置,残留的体温一点点传过去。他慢慢站起来,双腿有些僵,但能撑住。
断剑穗忽然动了,先是轻轻晃了一下,接着完全偏转,指向南方。
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偶然。
刚才它还垂着,现在却绷直了,像被什么东西牵引。楚寒盯着看了两秒,伸手摸了摸剑穗根部。那里嵌着一小块金属残片,是他早年从战场捡来的废料,一直没换。
此刻,那残片正微微发烫。
他明白了,这不是指引方向那么简单,这是轮回的印记在动。
南宫玥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本手札。萧紫鸾也不会让她的火焰残影附着在血蔷薇上。她们做了安排,哪怕世界重置,规则改写,也要给他留下一条路。
一条能找回她的路,他迈步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松软,脚印浅浅的。他停下,回头看了眼身后。七尊雕像早已崩塌,祭坛化为尘土,天空裂痕全部闭合,霞光洒下来,照在新生的大地上。一切都安静了。
可他知道,这不是终点。只是开始,他转身,面朝南方。
断剑握紧,手札贴胸,剑穗笔直指向前方。左臂又是一阵温热,比刚才更明显,象是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他没去管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……
忽然,第六朵血蔷薇无声炸裂。
碎片飞溅中,一片花瓣擦过他脸颊,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。血珠渗出来,滴在手札封面上,顺着焦边滑进去,浸入纸页。
那一瞬间,整本手札轻轻震了一下,象是回应,又象是催促,他脚步没停。
前方荒原尽头,地平线微微泛红,象是日出,又象是火光。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一丝极淡的香气,不是花香,也不是草味,而是一种他曾在某世轮回中闻过的气息。
紫鸾鸟的气息,他走得更稳了。
体内的空寂还在,记忆依旧封存,情感也未曾回归。他不知道什么叫思念,也不懂什么叫痛苦。但他知道,必须去南疆。
因为身体在告诉他,血液在告诉他。
连那把断剑,都在轻微震动。
第七朵血蔷薇缓缓飘到他头顶,悬停片刻,花瓣一片片脱落,每一片都映出一点紫焰,最终全数融入他眉心。他眼皮都没眨一下,只是抬起手,握紧了剑柄。
剑穗始终指着南方。
他继续走,脚踩在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忽然,左臂魔纹彻底亮起,一道紫金光芒顺着经脉冲上肩头,又迅速隐没。与此同时,手札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象是锁扣打开。
他低头,没有打开看,也知道里面多了东西,新的指引,新的路标,新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