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脚刚迈出,地面塌陷。
楚寒没有挣扎,身体在下坠瞬间本能前倾,断剑横握胸前,剑穗上的金属残片爆发出刺目紫光。那光象一层薄膜裹住他,减缓了坠速。耳边风声呼啸,但听不到回音,四周漆黑一片,只有脚下传来越来越强的蛊毒气息。
落地时膝盖微曲,尘土扬起又迅速被无形力量压平。他站直身体,环顾四周。
头顶是巨大石穹,刻满虫形符文,正缓慢旋转。七根黑石柱围成圆阵,中央高台燃着三盏蓝色蛊火,火焰跳动却无影子。七名赤足祭司跪伏在地,口中念诵古老咒言,声音重叠成嗡鸣,钻进耳朵让人神识发麻。
空气中有股腐甜味,象是血混着花香。楚寒不动,靠柱影遮住身形。左臂皮肤下的魔纹开始跳动,热度顺着经脉往上爬,带动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动运转。体内的空寂依旧,但他知道这里有东西在召唤他。
高台上站着一人,身穿黑金蚕袍,头戴虫骨冠,双手结印指向祭坛中央。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,内部封存一根紫色羽毛。
羽毛轻轻颤动,仿佛有生命,是大祭司。
楚寒认得这气息,阴冷,却不属于幽冥殿。它更象某种伪装,借轮回之力行窃者。他没轻举妄动,只是将手札贴在胸口,血迹渗入纸页,整本册子微微发烫。
高台之上,古咒进入尾声。
大祭司低喝一声,双掌猛然下压。蓝色晶体剧烈震动,紫色羽毛猛地一挣,竟从晶体中抽出半寸!与此同时,祭坛底部浮现出一圈暗金色纹路,与楚寒左臂魔纹型状完全一致。
就在这一刻,左臂魔纹轰然爆发紫金光芒。
光芒如波纹扩散,撞上祭坛底部的刻痕,两者瞬间契合。共鸣响起,整个圣殿震颤。供奉在大祭司体内的主蛊突然爆裂,蓝血从七窍喷出,染黑了虫骨冠。
“呃!”大祭司跟跄后退,嘴角溢血,目光死死盯向楚寒藏身之处,“你……终于来了。”
其馀六名祭司立刻停止吟诵,惊恐跪伏,额头触地。蛊火熄灭三盏,剩馀两盏摇曳不定。仪式中断,空气中那股腐甜味骤然加重。
楚寒走出阴影。
断剑横于胸前,剑穗笔直指向前方。他一步步走向高台,脚步落在石地上无声。体内依旧空荡,记忆未归,情感未醒,但系统第一次传来了情绪。
不是提示音,也不是命令。
是一股“惊喜”。
紧接着,识海中响起一句话:“检测到轮回印记,建议立即触发。”
他停下,在距离祭坛三步处站定。
大祭司抹去嘴角蓝血,冷笑:“你以为这是救赎?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是谁。万年前你自愿转世,今世却被封印记忆,只为逃避命运。而我,是在帮你找回真我。”
楚寒不答。
他抬起左手,将手札按在祭坛边缘。血迹顺着古老纹路蔓延,整座圣殿再次震颤。墙壁浮现无数轮回符文,一道光影缓缓成型,画面中,萧紫鸾站在葬仙崖顶,眉心跳动着紫色火焰,身后九条锁链缠绕混沌体,她抬手斩断其中一条。
那是三世之前,她第一次镇压混沌体的画面。
大祭司脸色骤变,猛掐法诀,试图封锁祭坛能量。但他动作刚起,祭坛下方猛然喷发纯净紫焰!
一只巨大火鸟冲天而起,双翼展开,笼罩整个高台。火焰凝成的羽翼扫过大祭司,他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,撞在石柱上滑落。
火鸟盘旋一圈,落在楚寒肩头,体型缩小,恢复成那只熟悉的小火鸟。但它眼神冰冷,转向大祭司,口中传出女声,清淅怒斥:
“你竟敢篡改他的记忆!”
大祭司撑着地面,抬头冷笑:“篡改?我只是还原真相!他本该是仙帝归来,掌控万界秩序。可你们一次次用轮回焰封印他,让他沦为凡人,这才是真正的背叛!”
火鸟振翅,一道紫焰射向大祭司面门。他抬手格挡,护体蛊甲瞬间融化,手臂焦黑。
“闭嘴。”火鸟冷冷道,“你抽取轮回印记,是为了炼化他的前世因果,夺取时空权限。你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为了掩盖你的野心。”
楚寒站在原地。
他听不懂这些话,也不记得过去。但他能感觉到,左臂魔纹在回应紫焰,断剑在震动,手札在发烫。这一切都在告诉他:眼前之人,不可信。
大祭司喘息着,盯着楚寒:“你不恨吗?他们把你变成普通人,让你忘记一切。就连她……”他指向火鸟,“也在一次次轮回中亲手封印你。而我,才是唯一想让你觉醒的人。”
火鸟猛然俯冲,双爪抓向大祭司咽喉。后者急退,抛出一枚虫卵,炸开一团黑雾。黑雾中伸出数条触须,缠向祭坛内核。
楚寒动了。
他一步踏上前,断剑插入祭坛裂缝。剑身与符文接触刹那,整座圣殿轰然巨响。墙壁上的轮回符文全部亮起,一幅幅画面浮现:
第一幕:南宫玥在炼器炉前咳血,将一块玉简塞入传送阵。
第二幕:墨白背负重剑,跪在雪地中,额头磕破。
第三幕:叶无痕手持玄天鉴,眉心朱砂痣裂开,自爆身亡。
第四幕:萧紫鸾燃烧神魂,化作星魂融入断剑……
这些都是他曾经历过的片段,却被黑链拖走,封存于未知之地。
大祭司嘶吼:“不能看!这些记忆会毁了你!”
他扑向祭坛,想要拔出断剑。但火鸟抢先一步,双翼合拢,释放出一道压缩紫焰,正面击中大祭司胸口。他整个人被掀飞,撞碎石柱,嵌入岩壁。
楚寒仍站在祭坛前。
断剑插在裂缝中,剑穗垂落,金属残片滚烫如烙铁。手札贴在胸口,血迹已浸透每一页。左臂魔纹持续发光,与祭坛共鸣不断加强。
火鸟落回他肩头,羽毛轻颤。
大祭司从碎石中爬出,嘴角流血,眼中却露出诡异笑意:“你以为……赢了吗?轮回印记一旦激活,就必须有人承担反噬。要么是你,要么是她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火鸟。
“而我,早已准备好替身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深处传来一声婴儿啼哭。
声音极轻,却让楚寒浑身一震。那不是真实存在的哭声,而是从记忆最底层传来的回响。他不知道为什么,右手突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火鸟展翅护住他,紫焰暴涨。
大祭司狂笑:“来吧!看看你亲手埋下的罪孽!”
他猛地撕开胸膛,一团蓝色虫巢跃出,直扑祭坛内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