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被押进蛊族大殿时,天还未亮。
他双手被缚,铁链缠着经脉封锁气息,脚下踩的是黑石铺成的审判道。两侧站满蛊族战士,长矛斜指地面,阵法符文在石缝间流转,压制他的每一步前行。南宫玥跟在他身后五步远,手腕也被锁住,脸色苍白,但眼神没乱。
大殿尽头,高台之上,大祭司拄着蛇头法杖静坐。白发垂肩,脸上的蛊纹泛着青光。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楚寒身上,声音沙哑:“带上来。”
两名战士上前,将楚寒推到中央。那里有一张蛛网般的刑具,通体漆黑,丝线上滴着毒液。这是蛊族用来处决异端的“千毒蛛网”,能腐蚀神魂,让人生不如死。
楚寒没有挣扎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掌心血珠还在跳动,红线依旧指向南方。他知道那祭坛就在等他,但他不能现在去。
他必须先活过这一关。
战士将他按上蛛网,黑丝缠住四肢,毒液渗入皮肤,刺痛立刻蔓延全身。他咬牙撑住,轮回紫焰在经脉深处缓缓流动,不显于外,却在暗中温养战意。
大祭司站起身,举起法杖:“楚寒!你体内藏有幽冥殿禁术,身负邪蛊之气,污染我族圣坛。此罪当诛!”
话音落下,大殿两侧的长老齐声附和:“当诛!”
南宫玥站在角落,手指微微颤动。她看着楚寒被毒丝缠绕,看着他额头渗出冷汗,却没有动。直到大祭司挥下法杖,准备激活刑罚……
她突然抬手,袖中飞出一只青铜小炉。
炉子撞向法杖,半空中炸开盖子。一道紫焰冲天而起,如龙卷般席卷整个高台。法杖灵光瞬间熄灭,蛇头崩裂,焦痕从顶端一路烧到底座。
大祭司惊退三步,死死盯着那团火焰。
“轮回紫焰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”
南宫玥冷冷道:“你说谁是同谋?谁才是真正的叛徒?”
紫焰未散,盘旋在大殿上空。楚寒抓住这刹那间隙,运转《九转玄冥诀》,战意自丹田爆发。轮回紫焰顺着经脉逆行,冲向左臂魔纹。
魔纹暴起,黑气翻涌,化作一柄三尺黑剑,斩断所有蛛丝。
他一脚踏地,挣脱束缚,黑剑横扫,逼退靠近的战士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左手握剑,右手按在胸口,抬头看向高台。
“我楚寒行走九霄,从不受尔等宵小审判。”
他将黑剑插入地面,双手结印,引动心口残存的轮回紫焰。
“既然你们不信……”
他仰头怒喝:“那便请她亲自来见!”
紫焰冲天而起,火柱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凤袍猎猎,紫焰绕身,眉心一点跳动的火焰,如星辰不灭。
萧紫鸾的虚影立于火焰之中,目光扫过大殿,所过之处,空气凝霜。
所有蛊族长老当场跪倒,额头贴地,颤斗开口:“女帝临凡……恭迎圣驾!”
战士们放下长矛,伏地叩首。整座大殿,只剩大祭司一人站着。
他握紧断裂的法杖,嘴唇发白:“不可能……北荒女帝早已陨落,她的轮回身怎会……”
楚寒冷笑,拔出黑剑,一步步走上高台。
“你说我身怀邪术?”他声音低沉,“那你告诉我,是谁在禁地放了引魂灯芯?是谁让我炼化血珠,暴露位置?是你,还是你背后的人?”
大祭司后退,瞳孔收缩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?”楚寒逼近,“那你为何怕这紫焰?为何一见轮回印记就失态?你根本不是要审判我,你是想借这个机会,把我当成祭品,送去那个地下祭坛,对不对?”
大祭司沉默。
楚寒抬手,黑剑抵住他咽喉。
“我再问一次,换命仪式,到底是谁主持的?”
大祭司终于开口:“是……是古老传承下来的规矩。每一世仙帝转生者,命骨都要埋入祭坛,供养蛊族气运。”
“所以你们抽我的命骨,是为了续命?”
“不只是你。”大祭司低声说,“还有其他人……三十六根命骨,都是这么来的。”
楚寒眼神一冷,原来如此。
他不是唯一的牺牲品,他是被圈养的一环,是无数轮回中的一次收割。
而这一次,他们想让他自己走进陷阱。
他收回黑剑,转身走下高台。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所有蛊族成员仍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。
他走到南宫玥身边,解开她手腕的锁链。
“你还藏着什么没说?”他问。
南宫玥低头:“我知道换命仪式的钥匙在哪。但我没想到……他们会用这种方式逼你过去。”
楚寒点头。
他看向大殿深处。那里有一扇石门,门上刻着轮回符文,与婚书上的图案一致。
他知道,门后就是地下祭坛。
也知道,他的真命骨,就在里面。
他不再尤豫,迈步向前。
一名长老抬起头,颤声提醒:“那扇门后……非生者可入。”
楚寒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是生者。”他说,“我是回来讨债的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南宫玥跟上。
紫焰虚影悬浮头顶,照亮前方黑暗。
石门厚重,表面布满裂纹。楚寒伸手按在门上,血珠突然剧烈跳动,红线绷直,指向门缝深处。
他用力一推,门开了。
一股腐腥味扑面而来。台阶向下延伸,不知通向何处。墙壁上嵌着幽绿萤石,映出扭曲的影子。
楚寒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脚底传来震动,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一下去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南宫玥站在门口,轻声说:“你真的要去?”
楚寒只答了一句:
“命骨被夺,我不配叫楚寒。”
他迈步走入黑暗。
台阶尽头,一具石棺静静矗立。
棺盖刻着三个名字。
第一个是“楚寒”,第二个是“阎无血”,第三个,是一片空白,象是被人刻意抹去。
楚寒走到石棺前,伸手触碰。
血珠脱离掌心,飘向棺盖。
“轰!”
整座祭坛震动,石棺裂开一道缝。
一道微弱的金光,从缝隙中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