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链还在发烫,楚寒的手没有松开。南宫玥的呼吸很轻,象是随时会断掉。她跪在地上,右手掌心还残留着血迹,指尖微微抽搐。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的力气,但她没倒。
楚寒盯着她,眼神沉得象井底。他想骂她傻,想吼她为什么不听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。
空中紫光一闪。
萧紫鸾的虚影出现在半空,袍角无风自动。她没有看楚寒,目光直接落在南宫玥身上。一指点出,正中其眉心。
南宫玥身体一僵,瞳孔骤缩。
画面涌入脑海……
万年前,药王谷深处。一名白衣女子倒在石台上,唇角溢血。楚寒站在旁边,双手结印,精魂外放。他将一道赤红丝线注入女子体内,低声说:“我以情为引,换你一线生机。”
那丝线缠绕在女子心脉,化作无形之毒。只有真正动情之人,才能激活它,也唯有至情之血,才能解。
记忆结束。
南宫玥猛地后退一步,声音发抖:“那药……是我配的?”
萧紫鸾点头:“你母亲留下的药方,本是解药。但被改了顺序,第七味‘蚀魂根’提前,反而成了催命之引。你每给楚寒服一次,就等于在帮他完成献祭仪式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南宫玥摇头,“我是为了救他……每次他重伤,我都用那方子调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紫鸾语气缓了些,“你写下的‘若遇紫焰,可解’是真的。可惜,没人信你。他们把这句话抹去了。”
南宫玥脸色彻底白了。
她想起八岁那年,在废墟里翻出母亲的遗物。一张泛黄的纸,字迹模糊。她抄了下来,一直带在身边。后来楚寒第一次吐血,她按方抓药,亲手煎熬。她记得他喝完后睁开眼,对她笑了笑。
她说:“你好多了。”
他说:“恩,你煮的药,好喝。”
原来那是毒。
她的手开始抖。她配的药,她写的方子,她以为的救命之举,全是把楚寒往死路上推的刀。
楚寒一把抓住她手腕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南宫玥抬头看他。
“所以这一世,我们都不喝。”他说,“我不信命,也不信药。我只信你当时想救我的那个念头。”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半块婚书碎片,一脚踩碎。
“他们拿你的东西炼傀,拿你的药杀人,就是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可你不是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是第一个在我快死时,敢把药灌进我嘴里的疯子。”
南宫玥咬住嘴唇。
眼泪没流下来,但她整个人象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萧紫鸾看着两人,轻声道:“情毒已入骨,再拖下去,你们谁都活不成。唯一的解法,是逆炼药方,用紫焰重写药性,以血为引,重新立契。”
“怎么炼?”楚寒问。
“你得先活下来。”她说,“外面尸潮将至,真正的敌人还没出手。你现在最该做的事,是变强,而不是在这里自责。”
她看向南宫玥,“你藏了十年的秘密,今天全被掀出来了。可你还站在这里,没有逃。这就够了。”
虚影开始变淡。
“我撑不了太久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的路,只能靠你们自己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楚寒突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
萧紫鸾笑了下,很轻。
“因为我欠你。”她说,“三世轮回,你为我死过三次。这一世,换我护你一次。”
话音落,身影消散。
最后一缕紫焰飘落,附在紫鸾鸟羽毛上。小鸟扑腾两下,落在南宫玥肩头,不动了。
地宫恢复寂静。
楚寒低头看南宫玥,发现她在翻怀里。动作很慢,象是怕碰坏什么。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边缘烧焦了一角。
正是那张药方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撕成两半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,“以后我不靠它救人了。”
楚寒没说话,伸手接过另一半,塞进自己胸口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哪天我想死,再拿出来用。”
南宫玥瞪他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他咧嘴,“我要是死了,谁陪你炸傀儡?”
她哼了一声,想笑却笑不出来。
楚寒拉她站起来,“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她说,“只要你不嫌我慢。”
“你刚才引爆旧物的时候挺快。”他说,“快得我都拦不住。”
“那你下次别拦。”她甩开他的手,又自己抓了回来,“我不是非得你保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是非得保护你。我只是不想下次再看到你烧命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锁链依旧连接着手臂。温度降了下来,但还在震动,象是有东西在地下爬行。
楚寒忽然察觉不对。
他低头看左臂,魔纹正在发亮。不是战斗时的紫金光,而是暗红色,像血在流动。
南宫玥也看到了。
“不是你。”她说,“是它。”
楚寒抬脚往前走,锁链绷直。南宫玥跟着移动。他们走向地宫深处,那里有一道裂缝,之前被血傀堵住,现在空了。
裂缝边缘,躺着一块玉佩碎片。
楚寒认得。是他母亲陪葬的那块。
他弯腰捡起,刚碰到,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段记忆……
小时候,他在院子里练拳,打得很差。母亲坐在门坎上,笑着看他。有人送来药,说是族里特制的补药。母亲接过,闻了闻,尤豫了一下,还是递给了他。
他喝了。
当晚高烧不退,经脉灼痛。母亲抱着他哭,去找族老求救。没人理她。第二天,药方被收走,换成了新的。
他忘了那张脸,忘了那瓶药是谁送的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药方上的字,和南宫玥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他握紧玉佩碎片,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从那时候就开始了。”他说,“用你的药,养我的毒。”
南宫玥点头:“每一世都这样。你越强,毒越深。等婚礼那天,毒发攻心,命骨离体,仪式就成了。”
“所以我不结婚。”楚寒说,“谁要我命,我先要他命。”
他转身,面向地宫出口方向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密集而沉重。不是血傀,是活人。而且不止一个。
南宫玥靠在他背后,声音很轻:“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说我不用再躲了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那这次,我们一起疯到底。”她说,“你砍前面,我炸后面。”
“行。”他拔出断剑,“你负责别死在我前头。”
两人迈步向前。
锁链发出轻微响动。魔纹忽明忽暗。楚寒的双眼开始泛紫,南宫玥的指尖渗出血珠,滴在机关针上。
前方黑暗中,一道人影缓缓走出。
穿着楚家族服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楚寒停下。
那人抬头,露出脸,是他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