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落下,铁戟断裂。
黑血溅在楚寒脸上,温的。他没擦,目光死盯着被劈开的尸傀胸腔——里面没有内脏,只有扭曲的机关零件。一枚青铜齿轮滚出,落在碎石上,发出清脆响声。
那上面刻着“南宫”二字。
他瞳孔一缩,锁链猛地发烫。南宫玥的气息立刻传了过来,急促、紊乱。
“他们用你的东西炼傀。”他直接开口,声音穿过锁链。
南宫玥脸色变了。她没说话,右手一抬,腰间的丹炉脱手飞出,直扑前方蜂拥而来的血傀群。
丹炉旋转,炉盖炸开。
紫色火焰喷涌而出,象一条火蛇扫过敌阵。前排十馀具血傀瞬间包裹在烈焰中,皮肉焦裂,关节崩断。可那些火焰不只是焚烧躯体,更在灼烧嵌入其中的炼器残片——护心镜碎片、弹簧机关、淬毒针匣……全是从她早年遗失的工具箱里流出的东西。
一件不落。
火中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,象是哀鸣。
楚寒站在原地,断剑横握。他知道那不是物理声音,是南宫玥的情绪顺着锁链传到了他脑子里。她造的东西,现在成了杀他们的刀。
他左臂一紧,锁链嗡鸣。他立刻运转《九转玄冥诀》,将自身战意逆向灌入锁链,送进她经脉。这不是疗伤,是撑住她的节奏。
南宫玥吸了口气,左手掐诀。
三道毒蛊从袖中飞出,在空中划出三角阵型。她指尖一引,蛊虫同时爆开,化作绿雾弥漫。楚寒剑锋一压,紫焰附体,剑气推着毒雾向前轰出。
雾与火交织,炸穿五具正在爬起的血傀。
它们的额心忽然浮现印记——和南宫玥右臂烙印一模一样,漆黑如墨,边缘泛红。
她身体晃了一下。
楚寒侧身一步,挡在她前面。锁链拉直,两人背靠背站立。他低声说:“你还活着,它们就只是废铁。”
她喘了两下,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风声骤起。
紫鸾鸟振翅冲天,羽毛炸开一圈紫光。它没有叫,也没有盘旋,而是笔直撞向崩塌的穹顶裂缝。
下一瞬,一道虚影从鸟体内投射而出。
紫金长袍,眉心一点跳动的焰。萧紫鸾的残念立于高空,双手结印,一圈紫色波纹扩散开来。所有血傀动作一滞,脚步慢了半拍。
她低头看楚寒,目光落在那条紫金锁链上,微微颔首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淅传入两人识海:
“坚持住,我快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卡住了。
虚影剧烈晃动,象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拽断。她的手臂开始透明,袍角化为光点消散。最后一刻,她嘴唇又动了一下,但没声音。
接着,彻底不见。
紫鸾鸟坠落半空,勉强稳住身形,羽毛黯淡了一圈。
楚寒盯着刚才虚影的位置,一言不发。他知道那不是安慰,是警告。女帝正在赶来,但被人拦住了。
南宫玥抬头看了看鸟,又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锁链,“她想说的是什么?”
“不重要。”楚寒说,“重要的是她让我们撑住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枚刻着“南宫”的齿轮,扔进怀里。手指碰到玉简,还在发烫。
地底震动加剧,新的血傀从裂缝中爬出。这一次,它们手里拿的不再是铁戟,而是断裂的剑刃、破碎的符纸、甚至还有半截婚书——全是南宫玥这些年用过的物品残骸。
她造的器,写的方子,走过的路,全都被人挖了出来,炼成了杀人傀儡。
楚寒冷笑一声,“挺会算计。”
南宫玥咬牙,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?”
“不是吓你。”楚寒盯着不断涌出的敌人,“是告诉你——你藏不住。”
她沉默。
一只血傀举起半块护心镜,镜面映出她的脸。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。”她说,“那就看看是谁先疯。”
她猛然抽出腰间最后一枚毒蛊,咬破指尖,血涂其上。蛊虫通体变黑,尾部燃起幽绿火焰。
楚寒察觉到异样,立刻传音:“别硬拼!”
“我没打算死。”她冷笑,“我只是不想再躲了。”
她将毒蛊拍入地面。
刹那间,整条锁链剧烈震颤。楚寒只觉一股狂暴气息顺着连接冲来,几乎撕裂他的经脉。但他没有切断,反而主动放开防御,让那股力量涌入。
系统杀意沸腾。
战斗经验疯狂转化,功法自动调整输出模式。他的断剑开始共鸣,紫焰翻腾,竟带上一丝绿意。
“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引爆所有旧物。”她说,“既然他们拿我的东西炼傀,那就让这些东西——全炸一遍!”
她双手合十,猛地拉开。
地下传来连环爆响。
那些埋在血傀体内的炼器残片,无论大小,全部自燃。齿轮熔断,弹簧炸裂,毒针倒射而出,刺穿操控它们的黑线。一具具血傀在内部爆炸中四分五裂,残肢乱飞。
楚寒抓住机会,断剑横扫。
紫绿双焰交织成弧,斩穿七具正在重组的傀儡。锁链高速震颤,两人呼吸完全同步,攻击节奏严丝合缝。
南宫玥咳了一声,嘴角渗血。
楚寒立刻感知到她内腑受损,反手将一缕战意送过去。她没拒绝,继续掐诀,准备引爆第二批。
“别贪多。”他说,“你还得活着走出这里。”
“那你呢?”她反问,“你不也是赌命?”
“我不同。”他咧嘴,“我死过太多次了,这次轮到别人疼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忽然低笑,“行,那我就陪你疯一次。”
她抬起手,正要引爆下一波,楚寒突然喝道:“停!”
他左臂锁链剧痛,一股陌生气息正从深处逼近。不是血傀,也不是机关。
是活人。
南宫玥立刻收手,毒蛊退回袖中。她靠在他背后,呼吸放轻。
地底震动停止了几秒。
然后,一具新的血傀缓缓爬出。
它比之前的都高,全身复盖暗红铠甲,胸口嵌着一块完整的护心镜——正是南宫玥十年前丢失的那块。镜面上,血迹勾勒出一个符文。
它抬起头,眼窝里没有光,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。
楚寒握紧断剑。
他知道这具傀儡不一样。它不只是载体,更象是容器。
南宫玥盯着那块护心镜,声音发冷:“那是我娘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“现在是别人的了。”楚寒说。
血傀迈步,步伐沉重。每走一步,地砖龟裂。它的右手抬起,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简,正是南宫玥藏了十年的《换命录》残片。
楚寒眼神一沉。
他们不仅知道她是谁,还挖出了她最深的秘密。
南宫玥的手指抠进掌心。她想冲上去,却被锁链拉住。
楚寒回头,声音很轻:“你现在冲上去,等于把命交给他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她咬牙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它露出破绽。”
血傀停下,站在五丈外。它没有进攻,只是缓缓举起玉简,贴在护心镜上。
镜面波动,映出一段画面……
一个少女跪在废墟中,怀里抱着染血的《天工谱》。她身后是燃烧的药王谷,天空下着灰雨。她抬头,满脸是血,却还在笑。
那是十年前的南宫玥。
画面一闪,又变……
她躲在楚家祠堂角落,偷偷记录药方毒素。她写下“第七味:蚀魂根”,笔尖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若遇紫焰,可解。”
那是她第一次试图救楚寒。
再变……
她在噬魂渊底,将冰魄丹塞进昏迷的楚寒嘴里,自己却因毒发蜷缩在地。她一只手抓着岩壁,指甲全裂,嘴里还在念:“不能死……他还不能死……”
画面终止。
血傀收回玉简,护心镜恢复平静。
南宫玥站着没动,但楚寒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。锁链传来的不仅是生理信号,还有记忆的重量。
他低头看她,“他们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笑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哑了。
“可你不是。”他说,“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拔剑的人。”
她抬头看他。
他举起断剑,指向血傀,“现在,让我看看你当年写的解药——管不管用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抹去嘴角血迹。
“好。”
她右手一扬,三枚银针飞出,直取血傀双眼。楚寒剑锋一引,紫绿双焰叠加针尾,速度暴涨。
血傀举臂格挡,护心镜挡住一针,其馀两针穿透肩胛,炸出黑烟。
它没退,反而踏前一步,胸口符文亮起。
楚寒忽然皱眉。
他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一阵异常波动——南宫玥的气血正在急速下降,但她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她在燃烧生命。
“住手!”他喝道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笑,“我等这一天,太久了。”
她双手结印,指尖滴血,印在锁链连接处。
“以我之血,燃此羁拌……”
楚寒猛地拽她后退,但锁链已经发红,热得几乎融化皮肤。
他瞪着她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终于,能为你做点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