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光炸裂的瞬间,楚寒的手指还扣着某种存在。
那不是实体,也不是幻觉。象是一根看不见的线,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被猛地拉断。下一秒,双脚触地,膝盖弯曲,轮回紫焰从经脉深处喷涌而出,将空间乱流残留的寒意全部蒸发。
他睁眼,眼前不再是地宫密室,也没有玉佩碎片或干涸血迹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黑雾,翻滚如潮水,压向远处一座高耸皇城。城墙外,尸山血海,层层叠叠的尸体正缓慢前行,脚步拖沓却整齐划一。
楚寒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第一排尸体的脸。
那张脸他认得。是族叔楚河,小时候最爱拿鞭子抽他背的人。现在他的眼框空了,嘴角撕裂到耳根,脖子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,可走路的姿态一点没变,右脚先迈,左肩微晃。
再往后看,楚天雄的尸体也在其中。曾经趾高气扬的堂兄,如今胸口插着半截断枪,双手垂在身侧,指甲发黑,但腰间还挂着那枚像征嫡系身份的青玉牌。
“呵。”楚寒低笑一声,声音沙哑,“连死都要带进棺材?”
南宫玥从传送阵另一侧踏出,落地时跟跄了一下,立刻稳住身形。她掌心浮起一座青铜丹炉,炉口缓缓旋转,映出前方尸群的轮廓。她盯着看了几息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。”她说,“这些尸体……生前都被抽走过命骨。”
楚寒没说话,只是抬起左手。左臂魔纹正在跳动,不是预警,也不是战斗反馈,而是共鸣。象是有另一个他,藏在那些尸体里,正一点点苏醒。
丹炉忽然嗡鸣,投射出一段画面:幽冥殿祭坛上,数十具楚家尸体平躺,阎无血站在中央,指尖划破自己手掌,鲜血滴落在一张符纸上。符纸燃烧,化作黑色符文,钻入每一具尸体眉心。
南宫玥咬牙:“他们在用‘换命术’复刻你的命运,让全族替你赴死。”
楚寒闭眼,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:婚礼当天的血雨,母亲扑在他身前的背影,命骨被剥离时的剧痛,还有那一声声“祭品当诛”的宣判。
他睁开眼,瞳孔已转为紫金色。
系统无声浮现提示:
《九转玄冥诀》突破至第八重。
解锁新技能:尸解,可炼化亡者残念,汲取武道残意,反哺自身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血丝。血滴落地,竟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牵引,导入前方尸潮方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们想用我亲人填这个局。”
南宫玥抬头看他:“你要怎么做?”
楚寒没回答。他只是将右手按在腰间断剑上。剑身依旧黯淡,但一丝紫焰已攀附其上,顺着剑刃蔓延。
紫鸾鸟落在他肩头,羽翼收拢,发出短促警鸣。它感知到了,尸潮深处有一道灵魂波动,与之前那个孩童同源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楚寒问。
鸟儿点头。
楚寒终于迈出一步,站上悬崖最前端。脚下岩石被轮回紫焰染成紫金之色,裂缝中升起缕缕寒气。
远处皇城结界仍在支撑,紫色光柱微弱闪铄。那是萧紫鸾留下的封印之力。只要光柱不灭,北荒就不会彻底沦陷。
但他知道,撑不了多久。
尸潮中每一具尸体都承载着楚家血脉记忆。它们攻击时会释放精神冲击,唤醒他前世死亡的画面。这不是单纯的围攻,是心理战,是逼他崩溃。
南宫玥走到他身边,丹炉悬浮掌心。“你不恨他们吗?那些年对你动手的人。”
楚寒看着楚天雄的尸体一步步向前挪动。“恨?当然恨。但他们已经死了。现在走在外面的,只是被人操控的壳。”
“如果你出手,就得亲手毁掉他们的遗体。”
“那就毁。”他说得干脆,“我不为他们而战。我是为活着的人,为那个等我的人。”
南宫玥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。“你还真是冷血。”
“我不是冷血。”楚寒冷笑,“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。”
话音刚落,左臂魔纹猛然暴涨。黑气缠绕如锁链,沿着经脉向上侵蚀。他没有压制,反而放任其蔓延。疼痛如万千虫蚁啃噬骨髓,但他站着没动。
《九转玄冥诀》第八重真意自动运转,体内力量开始重组。每一道经脉都在扩张,每一次心跳都在积蓄爆发。
他知道,这是系统的引导。
杀意越浓,升级越快。
而此刻,他的杀意已达顶峰。
紫鸾鸟展翼,寒霜领域悄然扩散。南宫玥催动丹炉,投射出更多情报:尸潮内核位置、能量流向、操控节点分布。
“主控点在西北角。”她说,“那里有个高台,应该是施法阵位。”
楚寒点头。
他已经看到那座高台了。黑石垒砌,四角立着骷髅灯柱,中间站着一个人影。那人穿着血色鎏金袍,左眼戴着骷髅眼罩,正抬手指挥尸潮推进。
是阎无血。
楚寒握紧断剑,剑身震动,紫焰暴涨三寸。
“你说他把我家人变成傀儡,是为了让我痛苦?”他问南宫玥。
“显然是。”
“错了。”他摇头,“他不知道,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亲人死去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他们死后,还要被用来杀我。”
他踏上一步,整片悬崖开始龟裂。紫焰顺着岩层蔓延,将整座高地染成战场的颜色。
南宫玥看着他背影:“你真要一个人冲进去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紫鸾鸟,“我们三个。”
鸟儿鸣叫一声,双翼展开,寒霜凝结成刃,悬于空中待命。
楚寒再转身,望向尸潮。
第一排尸体已经逼近结界,开始撞击防护罩。每一次碰撞,紫色光柱就暗一分。城墙上守军拼命输出灵力,但人数太少,支撑不了太久。
他抬起左手,魔纹灼烫如烙铁。
系统提示再次浮现:
“检测到高浓度武道残意,目标符合“尸解”技能吸收条件。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,“让我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主宰。”
他拔剑,断剑出鞘七寸,紫焰冲天而起。
脚下岩石崩裂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。紫鸾鸟紧随其后,双翼卷起寒流,南宫玥跃上鸟背,丹炉悬浮头顶,随时准备支持。
三人一鸟直冲战场内核。
楚寒的目标很明确,西北高台。
只要杀了阎无血,尸潮就会失去控制。
但他也知道,对方不会让他轻易接近。
果然,就在他冲入尸群的瞬间,前方尸体突然集体停步。接着,所有脑袋齐刷刷转向他,空洞的眼框里燃起幽蓝火焰。
楚寒冷笑。
“想用亲人的脸吓我?”
他挥剑。
紫焰斩落,第一具尸体当场爆裂,残肢飞溅。但血肉未落地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回空中,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形。
那人形开口,声音沙哑:“楚寒……救我……”
是楚河的声音。
楚寒面无表情。
第二剑落下,人形炸开,化作黑雾。黑雾中飘出一缕残念,被他左臂魔纹吸入,瞬间转化为纯粹的武道经验。
系统反馈:“吸收成功,修为稳固。”
他又往前冲。
更多尸体围上来,有的喊他名字,有的哭诉冤屈,有的跪地求饶。全是熟悉的脸,全是过去的仇人。
他一剑一个,全部斩杀。
每杀一人,魔纹就亮一分。每吸收一道残念,实力就涨一分。
他不停,也不能停。
因为一旦停下,那些声音就会钻进脑子里,唤醒前世的记忆——婚礼上的血雨,母亲倒下的背影,还有那一句“别怕,娘替你挡”。
他不能怕,更不能逃。
他必须杀回去。
断剑在手,紫焰焚天。
他冲进了尸群深处。
南宫玥在空中投下丹炉屏障,阻挡远程攻击。紫鸾鸟俯冲扫射,冰刃切割大片尸体。
楚寒越战越猛。
直到他看见西北高台上,阎无血缓缓摘下眼罩,露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那人笑了。
“欢迎回家,祭品。”
楚寒停步。
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然后他抬起左手,对着阎无血比了个手势,竖中指。
“去你的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