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指还停在冻土上，那四个字“时空重塑”，正缓缓渗出热意。他的指尖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跳动，像心跳，又象某种古老的钟摆在回响。
千具尸体静止不动，血瞳齐刷刷盯着他，却没有发起攻击。风从冰川深处吹来，卷起地上一层灰烬，飘到断剑刃口，瞬间化为黑烟。
就在这时，那声“救我”再次响起。
不是来自某具尸体的嘴，而是直接钻进脑海。声音稚嫩，带着一丝笑意，不象求救，倒象是呼唤。
楚寒猛地抬头，目光扫过尸群边缘。那具早已碳化的孩童残骸，原本散落的黑羽正一缕缕飞向它体内。羽毛接触皮肤的瞬间，无声燃烧，化作一道道金黑交织的纹路，在皮下蔓延。
阴阳鱼图腾，和他眉心印记一模一样。
左臂魔纹突然剧烈抽搐，不是因为危险，而是共鸣。那种感觉，就象血脉深处有另一个自己正在苏醒。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动运转，经脉中的紫焰逆流而上，却被一股更古老的力量压制。
南宫玥从远处疾冲而来，脚步未停，手中《天工谱》猛然翻开。书页无风自动，啪地一声定格在空白页。她指尖一痛，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，在纸上凝聚成五个大字：
混沌本源容器。
她呼吸一滞，脱口而出：“这孩子……是你的一部分？”
话音未落，那具残骸的手指动了。
先是轻轻蜷缩，再缓缓撑地，竟一点点坐了起来。焦黑的皮肤剥落，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肌理。它抬起头，双眼睁开。
漆黑如渊，却映着楚寒的身影。
嘴角扬起，露出一个与年龄不符的笑。
“哥哥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楚寒没有动。
断剑垂在身侧，剑尖轻颤。他能感觉到系统在沸腾，杀意等级已经逼近临界，却没有提示音，也没有界面。只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战栗，象是前世记忆在疯狂预警。
这不是敌人，也不是傀儡，这是……源头。
南宫玥退后半步，手指死死扣住《天工谱》。她知道这书不会错。凡是与混沌体相关的信息，都会以血字显现。可她从未见过“容器”二字。这意味着，眼前的孩子不是分身，不是替身，而是承载本源的内核。
“你是什么？”楚寒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孩童歪头看他，笑容不变。“我是你没带走的那一块。”说着，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，“你封印了它，但我一直醒着。”
楚寒瞳孔微缩。
万年前那一战，他自愿剥离神魂转世，为的就是将混沌本源彻底封锁。可若真有一部分本源未曾随他轮回，而是提前寄生在这个孩子的躯壳里……
那这个孩子，就是最初的自己。
南宫玥咬破舌尖，将一口精血喷在《天工谱》上。容器不可毁，否则本源暴走，万界归墟。
她脸色瞬间惨白。
这意味着，她不能动手，楚寒也不能轻易出手。一旦伤及孩童，后果不是死亡，而是崩塌。
“你们都在害怕。”孩童站起身，身形虽小，气势却如山压来，“可你明明最该欢迎我。”
楚寒终于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将断剑横在胸前。紫焰顺着剑身爬升，与半截紫焰剑尖融合，发出低沉嗡鸣。
“欢迎你？”他说，“我封印你，是因为你太疯。”
孩童笑了。“疯？我只是想活下去。你一次次转世，靠别人牺牲变强，可曾想过，真正替你扛下一切的，是我？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空气骤然凝固。
千具尸体同时低头，象是臣服。黑羽残烬尽数导入孩童体内，形成一圈旋转的光环。它的皮肤下，阴阳鱼图腾缓缓转动，每一次流转，都让空间震颤一次。
楚寒左臂魔纹再次跳动，这一次，是疼痛。
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经脉里争夺主导权。他的血液开始发烫，呼吸变得沉重。但他没有后退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回家。”孩童伸出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玉佩，正是之前炸裂的那枚，此刻完好如初。“门开了，你也该记起来了。”
楚寒盯着那枚玉佩，脑海中闪过一道画面……金色光柱中，萧紫鸾抱着孩子走向他。那个孩子，就是眼前的孩童。
原来从一开始，他就错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钥匙，去开启北荒之门。可真相是，他是锁。而这个孩子，才是要被放出来的那个。
南宫玥突然冲上前一步，将《天工谱》挡在楚寒面前。“别看它的眼睛！”她喊，“它在读取你的记忆！”
楚寒立刻闭眼，但已经晚了。
那一瞬，他看到了无数画面……母亲死前的微笑，萧紫鸾燃烧神魂的背影，南宫玥献祭灵魂激活剑阵，墨白跪地断剑……所有他曾经历的痛苦，都被这个孩子完整保存着。
它不是容器，它是坟墓，埋葬了他所有不愿面对的过去。
“你不需要战斗。”孩童的声音柔和下来，“放下剑，让我接管。我会替你报仇，替你守护，替你活到最后。”
楚寒睁开眼，双眸已泛起紫金光芒。
他握紧断剑，一字一句说：“我不需要替身。”
孩童脸上的笑淡了些。“那你打算杀了我？”
“不。”楚寒踏前一步，剑尖指向地面，“我要把你，重新封回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挥剑，斩向冻土。
剑气轰然炸开，直击“时空重塑”刻痕。地下热流瞬间喷涌，与紫焰交汇，形成一道螺旋光柱冲天而起。
孩童神色微变，它第一次露出警剔。
南宫玥趁机掐诀，将《天工谱》拍入地面。青铜齿轮从书中飞出，嵌入裂隙，开始逆向运转阵法。
“你在用我的记忆布阵？”孩童冷笑，“可你忘了，我也记得。”
它抬手一点，南宫玥胸口猛然一震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在冰壁上滑落。
《天工谱》落地，书页翻飞。
楚寒来不及救她，只能继续压住剑势。光柱越来越强，空间开始扭曲。他知道，这一招撑不了多久。
孩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，忽然轻声说：“你以为你能赢？可你连自己都不信。”
楚寒没回答。
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龟裂，紫焰从伤口渗出，烧灼皮肉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就在这时，孩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。
一道裂缝张开，黑羽残烬从中涌出，缠绕上它的双脚。
它低头一看，眉头皱起。
“谁动的阵？”
楚寒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南宫玥趴在地上，右手仍在地面划动。她的指尖全是血，却还在写最后一个符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抬头看了楚寒一眼。
那一眼，他说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象是告别，又象是信任。
孩童猛然抬头，怒吼一声，周身黑羽炸开，欲冲破束缚。
楚寒抓住机会，将断剑高举过头。
紫焰与地底热流彻底融合，剑身发出刺耳鸣叫。
他知道这一剑下去，要么封印成功，要么两人同归于尽。
但他必须赌。
因为这一世，他不再想靠别人的牺牲前进。
剑落下一寸。
孩童抬头，直视着他，嘴角又勾起那抹笑。
“哥哥，你真的以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