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掌扣住楚寒右肩的瞬间,他没有挣扎。
那只复盖黑鳞、纹着羽图的巨手从地缝深处探出,力量如渊似海。换作之前,他必会拼死抵抗,哪怕被撕碎也要斩断这根手指。但现在他不动。
他左眼紫金光芒流转,右眼漆黑如墨。双色异光在瞳孔中交替闪铄,象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正在融合。他的呼吸很轻,心跳却极稳。刚与心魔达成共生,体内《混沌九转经》仍在调和阴阳之力,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战意,而是混杂了杀戮本能与仙帝残念的混沌真力。
他知道这掌不是来杀他的,是来接他的。
掌心传来的气息,和十三州印共鸣,和孩童残骸同源,甚至和他自己左臂上的魔纹有着相同的脉动节奏。这不是攻击,是召唤。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牵引。
所以他不逃,反而向前一步,任由那巨掌将自己拖入裂缝深处。
风在耳边倒灌,岩壁上的冰晶化作流光掠过视线。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,可楚寒却感觉时间变慢了。不是错觉,是真实的变化,空气中的尘埃凝在半空,碎石悬停不动,连掌心飘落的黑羽都定住了轨迹。
时空开始凝滞。
他感知到了一股来自心脏深处的律动。那不是心跳,是剑鸣。一道无声的剑意自胸腔炸开,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。《太初剑经》第二式“凝滞”,被动触发。
这不是他主动施展的招式。
是他濒死时系统自动激活的保命机制。前世仙帝留下的法则烙印,在检测到高维干涉与生死临界双重危机后,终于释放出一丝真正的力量。
时间近乎静止,唯有他还可微动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划过右肩被巨掌抓住的位置。皮肤未破,但内部经络已被幽冥之力渗透。那股力量正试图顺着他血脉逆行,直扑识海,想要剥离他的意识,炼化为容器。
可现在,一切都慢了下来。
他能看清巨掌每一片鳞甲的纹路,能看到掌心黑雾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。三只眼睛缓缓睁开,嘴角咧开,无声冷笑。
阎罗老祖。
万年宿敌,亲手夜袭楚家、逼死其母的元凶。此刻他的面容就嵌在掌心,象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般,阴鸷而扭曲。
“等了万年。”
声音直接烙进神魂,不通过耳朵。
“终于等到你主动送上门。”
楚寒没回应。
他只是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三只眼里翻涌的怨毒与得意。他记得这双眼睛,十年前在楚家祠堂外,隔着雨幕看过一次。那天他跪在泥水里,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,而这双眼睛站在高处,笑着。
现在他又看到了,但他不再颤斗。
他左眼紫金光芒暴涨,整条手臂都被染成金色。心魔残意在他经脉中游走,模拟出幽冥频率,伪装成容器响应的状态。这是他在赌,赌阎罗老祖急于完成仪式,不会立刻察觉异常。
果然,巨掌开始收缩。
五指合拢,要将他彻底吞入掌心领域。那里是独立于现实的法则空间,一旦进入,意识就会被剥离,沦为混沌本源的寄生体。
就在最后一瞬,楚寒动了。
他没有挣脱,而是将左手按在巨掌表面,掌心粘贴那张浮现的脸。炼器谱早已不见,但南宫玥的血还在他皮肤上残留,顺着指尖渗入对方投影。
刹那间,凝滞加剧。
空气中漂浮的冰尘完全静止,连光线都变得僵硬。整个裂缝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状态。只有楚寒还能行动,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动作。
他开口,声音低哑:“你说我送上门?”
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……是你自己伸出了这只手?”
话音落下,他右手猛然抽出腰间的断剑。
剑身残缺,布满裂痕,可在这一刻,它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那是《太初剑经》与《混沌九转经》共同共鸣的结果。
他将断剑横压在左臂上,轻轻一划。
鲜血涌出,顺着剑身流下。血滴并未落地,而是悬浮在空中,形成七颗赤红光点,排列成北斗之形。
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,逆命成阵。
系统无提示,但杀意沸腾至顶点。他知道这一招撑不了多久。凝滞是借用了前世仙帝的法则馀波,强行压制时空流动,本质是在透支生命。
可他已经不在乎了,他要的就是这一刻的主动权。
巨掌中的阎罗老祖脸色微变。他察觉到了异常。这不该发生。按理说楚寒早该被拉入掌心,意识剥离才对。可现在,时空被反制,他的投影也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你以为封印万年,就能操控一切?”楚寒盯着那张脸,“你以为把我母亲杀了,让我活成废脉,就能让我乖乖当你的容器?”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淅。
“可你忘了。我每一次变强,都是因为你。你打我一次,我记一次。你杀我亲人,我记一辈子。你现在看到的,不是送上门的祭品,是你亲手养大的复仇者。”
他说完,抬手一握。
七滴血爆开,化作无形涟漪扩散。凝滞范围扩大,裂缝深处的空间开始扭曲。巨掌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,象是承受不住这种规则压制。
阎罗老祖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怒意:“蝼蚁!你也配谈因果?!”
他三目齐睁,掌心黑雾翻腾,欲强行打破凝滞。可楚寒早有准备。他将断剑插入自己胸口,不深,刚好刺穿表皮,让血持续流出。
每一滴血落下,都让凝滞延续一秒。
他用身体当阵眼,以伤痛维持清醒。心魔在他识海低语,提醒他别崩溃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,自己也会被冻结在时空夹缝中,永远无法脱身,但他必须撑住。
只要再一秒,只要让阎罗老祖的投影完全显现,他就能找到破绽。
巨掌剧烈震动,试图挣脱束缚。可时空法则如同铁链,一层层缠绕上去。楚寒的左眼几乎全被紫金复盖,右眼则深不见底,像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他看见了。
在掌心最深处,有一道极细的红线,连接着阎罗老祖的眉心与自己的左臂魔纹。那是命运丝线,是十三州印设下的契约锁链。
原来如此,不是他在被拖拽,是他在被“回收”。
他是这个世界的漏洞,是被刻意留下来重启轮回的关键。而阎罗老祖,不过是执行者之一。
想通这一点,楚寒冷笑出声。
他松开按在巨掌上的左手,转而握住断剑柄部,狠狠往下一压。
剑尖刺入地面裂缝,血顺着剑身流入地底。那一瞬间,整个北荒的地脉仿佛都被触动。远处冰川崩塌,大地震颤,但在这片凝滞局域内,一切依旧静止。
唯有他的动作还在继续。
他抬头,直视阎罗老祖的眼睛:“你说我送上门?”
“不。”
“我是来收帐的。”
他右手猛地一扯。
断剑从胸口拔出,带出一蓬鲜血。血珠悬浮空中,组成一个古老的符文。那是《天工谱》最后一页的内容,南宫玥用断臂写下的破解之法。
符文亮起的刹那,巨掌发出一声闷响,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内核。
阎罗老祖的脸,第一次出现痛苦之色。
楚寒笑了,他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对准那张脸。
紫金光芒从掌心爆发,凝滞即将结束。
可他还有一秒,已经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