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阵心,断剑还指着老祖分身的面门。
紫金光芒从剑刃喷涌而出,照亮了他半边脸。左眼泛着紫金色,右眼漆黑如墨,眉心血色疤痕不再跳动,反而沉了下来。他的右腿已经透明到腰际,皮肤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随时会崩解。可他没倒。左手掌心倒悬剑印还在发烫,与十三州印共振的频率被刚才那一击打乱了一瞬。就是这一瞬,够了。
他猛地低头,左手拍向地面。
掌印落下,倒悬剑印残馀的能量顺着阵纹逆冲而上,十三道光柱同时晃动。空中那三头六臂的虚影出现裂痕,老祖分身眉头一皱,抬手压制。楚寒没等他完全稳住阵法,闭上了双眼。
识海震荡。
经脉深处那股古老气息再次涌出,这次他没有抵抗,而是主动引导它流向眉心。那里有一道阴阳鱼图腾,微弱闪铄。气息触碰到图腾的瞬间,识海中轰然炸开一座石碑。碑面刻着《太初剑经》全文,前两式“破灭”“轮回”字迹黯淡,唯有第三式“重塑”二字跳动不休,象是活物在呼吸。
楚寒知道这招不能错。
他调动战意,将前世记忆碎片拼凑成一句口诀:“裂者归合,乱者重序,我命为轴,时空听令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断剑剧烈震颤。
剑尖自动抬起,指向头顶扭曲的虚空裂缝。那里原本是时空裂隙所在,黑羽巨掌曾从中伸出,现在裂缝边缘仍在撕裂,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无形之手扯开。可就在断剑指向它的那一刻,一道无声剑气扩散而出。
环形波纹席卷全场。
所过之处,撕裂的空间开始愈合,如同镜面重新拼接。飘散在空中的黑羽被净化成光尘,连空气中凝固的杀意都开始回流。北荒大地十三州印记光芒渐弱,原本躁动的尸潮停止行动,天地陷入短暂寂静。远处幸存武者抬头看天,只见天空裂缝正在闭合,他们说不出话,只觉心跳停滞。
这一剑,不是攻击,是规则。
老祖分身悬浮空中,眼神阴沉。他察觉到不对,想出手打断,却发现身体被某种力量锁定。那道环形剑气扫过他的虚影,裂痕扩大一分。他冷哼一声,强行稳住身形,却没有立刻反击。他在等,等楚寒失控。
他知道,《太初剑经》第三式从未有人真正掌握。前两式已是禁忌,第三式更是逆天。稍有差池,施术者自身就会被时空抹除。
楚寒的确快撑不住了。
左臂魔纹剧烈抽搐,象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寂灭废脉传来剧痛,仿佛每一条经络都在逆转。他咬牙坚持,不敢松手。断剑是唯一的支点,只要剑不落,剑气就不会断。
剑气扫过原孩童残骸所在的位置。
那团蜷缩的黑影突然剧烈震颤。皮下浮现出与楚寒眉心相同的阴阳鱼图腾,紧接着,一股纯净本源之力涌出。它没有四散,而是顺着剑气回流路径,反向灌入楚寒体内。
楚寒浑身一震。
寂灭废脉微微发烫,混沌气息悄然增强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加固,崩解的趋势暂缓。这不是吸收,是归还。那个孩童本就是他的一部分,是当年封印时遗落的残魂载体。如今剑经第三式引动时空秩序,因果回归,自然之力开始纠正错位。
老祖分身终于动了。
他抬手掐诀,空中虚影张开三只巨口,喷出黑焰。黑焰呈螺旋状冲向楚寒,意图打断剑气连接。可就在黑焰触及环形波纹的瞬间,被直接弹开。那不是防御,是规则排斥。
楚寒睁开眼。
双眸左紫金、右漆黑,眉心阴阳鱼流转微光。他依旧站在阵心,断剑未落,剑气未断。他的身体不再继续透明化,反而有种即将凝实的感觉。他知道这一剑不能停,一旦中断,所有修复都会逆转。
他继续引导本源之力流入体内。
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浮现:万年前仙帝自斩神魂,封印混沌本源。转世途中遭遇截杀,母亲为护他而死。南宫玥滴血破阵,墨白守住阵角,萧紫鸾残魂消散……所有人付出的代价,都在这一刻显现意义。
这不是巧合,是他一路战斗换来的资格。
逆命升级系统无声运转。每一次生死搏杀积累的武道残意,在此刻化作支撑剑经的力量。那些败在他手下的强者,他们的经验、修为、意志,全都藏在经脉深处,此刻随剑气共鸣。
老祖分身盯着他,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他以为楚寒只是钥匙,是祭品,是可以操控的容器。可现在他发现,对方正在成为规则本身。
剑经第三式“重塑”,不只是修复时空。
它是以施术者为轴心,重新定义局部世界的秩序。
楚寒做到了。
至少,做到了一部分。
头顶的虚空裂缝已经愈合七成,只剩下一道细长裂痕。黑羽彻底消失,空气中残留的怨气也被净化。十三州印记不再发光,阵法能量大幅衰减。老祖分身的气息随之减弱,虽然仍悬浮空中,但已无法维持绝对压制。
楚寒缓缓低头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五指紧扣断剑,掌心全是血。剑柄沾了血,变得湿滑。他能感觉到力气在流失,战意也在下降。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底牌,再撑下去,剑会脱手。
他知道不能松,他还差一点。
只要再有一点时间,就能完成最后修复,彻底夺回本源之力。
就在这时,远处冰川方向传来一声剑鸣。
很轻,却清淅。
楚寒眼角微动。
他知道是谁,但他不能回头,他只能死死握住剑。
断剑嗡鸣,剑尖微颤。
最后一丝剑气扩散而出,裂缝收窄至发丝般细,本源之力涌入速度加快。
他的身体开始恢复颜色,右腿不再是透明,而是泛起淡淡的血色。左臂魔纹停止抽搐,缓缓沉入皮肤之下。
老祖分身终于开口。
“你以为……这就结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