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下。
楚寒站在原地,右手握着紫焰剑,左手撑在冻土上。他刚说出那句话,身体还处在战意透支的边缘。双腿发麻,经脉象是被火烧过一遍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知道南宫玥昏倒在远处,也知道那些藏在山涯后的人正在看着。
但他不能倒。
脚步声响起,沉重,稳定,带着金属剑鞘刮擦冰面的声音。他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。墨白来了。天剑宗外门第一人,曾败在他手下,道心破碎后选择追随。不是朋友,但也不是敌人。至少他曾这么认为。
那人走到他身后五步停下。
楚寒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:“有事?”
沉默。
下一瞬,一声低吼撕裂风雪。
三柄重剑同时出鞘,化作黑虹贯穿空气,精准刺入楚寒后背脊椎缝隙,武者护体真气最薄弱的“三阴交汇点”。剑尖没入血肉,鲜血顺着剑刃流下,在冻土上结成细小的冰珠。
楚寒身体剧震,一口血喷出。紫焰剑脱手半寸,却被他死死握住。他没倒,反而缓缓抬头,嘴角溢血,轻笑了一声:“原来……是你。”
墨白拔剑,准备再斩。
可就在他抽剑的瞬间,楚寒背部伤口处黑气翻涌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其体内爆发,如黑洞吞噬四周灵气。空气扭曲,地面龟裂,风雪被卷成旋涡向中心坍塌。
墨白瞳孔骤缩,想要后退,却已经来不及。
混沌气旋猛然扩张,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。骨骼发出碎裂声,皮肤寸寸崩解,血肉在极短时间内化为红雾。他的身体像沙堆一样散开,炸成漫天血雨,洒落在雪地上,迅速冻结。
风雪中只剩下三柄掉落的重剑插在冻土里,剑身嗡鸣不止。
就在这时,一柄通体银白、剑脊刻有霜纹的长剑从残骸中自行飞起。那是墨白的本命剑“霜寒”,曾在他败给楚寒后主动赠出,像征臣服与追随。此刻它挣脱束缚,直飞楚寒右手,悬停于紫焰剑旁。
两剑并列,剑身轻颤,紫焰缠绕其上,发出低沉龙吟。
楚寒缓缓站直身躯。
双剑在手,背对风雪。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血,又望了一眼远处冰岩下的身影。南宫玥还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神彻底冷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悲痛,而是认定——凡近我者,若不动心,则必死。
霜寒剑微微震动,象是回应某种召唤。它的主人已死,但它仍要查找归属。它选择了楚寒,不是因为忠诚,而是因为本能。强者生,弱者亡,这是高武世界的法则。
楚寒抬起左手,抹去嘴角血迹。手指颤斗,但他没有停下。他把紫焰剑收回腰间,右手握住霜寒剑,轻轻一抖。剑身清鸣,寒气四溢。
他知道这把剑的意义。
墨白活着的时候没能成为真正的剑奴,死后却完成了仪式。他的剑归来,不是背叛的终结,而是觉醒的开始。从此以后,所有触碰过他命运的人,都将面临选择:要么献祭一切追随,要么被碾成尘埃。
风雪渐小。
十三州印仍在地下闪铄微光,象是埋藏已久的毒牙,等待下一次咬合。远处山涯有人低声惊呼:“他连自己人都杀?”话音未落就被捂住嘴拉退。没人敢动,全场陷入死寂。
楚寒站在战场中央,双剑在手,气息沉重但未溃。左眼泛起一丝紫金光芒,眉心血痕闭合,呼吸平稳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霜寒剑指向虚空。
那里没有敌人,也没有裂缝,但他知道他们在看着。幽冥殿,阎罗老祖,还有那些躲在暗处操控命运的手。
轮到他了。
突然,霜寒剑剧烈震动。
剑身寒气暴涨,竟与地下十三州印产生共鸣。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剑尖延伸至剑格,象是承受不住某种力量。与此同时,楚寒体内经脉深处传来异样波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他皱眉,正要收剑查看。
地面震动。
一道巨大的阴阳鱼轮廓从冻土下浮现,缓缓旋转,正中心正是他站立的位置。十三州印的光芒全部汇聚于此,如同锁链缠绕脚踝。
楚寒低头。
脚边积雪融化,露出刻痕斑驳的阵图边缘。那图案古老而熟悉,与他眉心的印记同源。
霜寒剑嗡鸣加剧,剑尖滴落一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