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裂缝边缘,霜寒剑垂在身侧,左手撑着膝盖。他的呼吸很重,每一次吸气都象有刀片刮过喉咙。心脏跳得不稳,但和剑魄的节奏慢慢合上了。左眉骨的疤痕还在发烫,象是有人拿火炭贴在皮肉上。
他没动,不是不想动,是不能动。
体内的力量在乱撞。紫焰从心口往四肢扩散,混沌本源也在往上涌。两股气息在他经脉里对冲,骨头缝里都在响。他知道现在只要一松劲,整个人就会炸开。
《混沌九转经》自动运转起来。功法走第九重时卡了一下,象是门被锈死。他咬牙,把最后一丝清明压进丹田。心火燃起,带着那股暖流钻进奇经八脉。这不是外来的压制,是他自己要活下来的执念。
九大主脉逐一亮起。
识海中浮出一幅图,混沌归元图。黑色的线条连成网,把他全身的灵路重新排布。那些快要断裂的经络开始接续,崩坏的窍穴缓缓修复。他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正在被重塑。
忽然间,胸口一震。
寂灭废脉开始裂开。那种感觉就象血管里长出了荆棘,一路扎进骨髓。旧脉寸断,新的灵脉从骨头深处长出来。颜色漆黑,表面流转着星点般的光纹。那是混沌灵脉,传说中万古难现的存在。
他抬头,双眼泛起紫金色光芒。这一瞬,体内所有残意全部苏醒。这是他一路杀出来的战意,每一战都留下一点痕迹。现在这些痕迹全被激活,顺着新生的灵脉奔腾而下。
远处冰崖上,南宫玥睁大了眼睛。
她站在那里,断臂处缠着符文,脸色苍白。炼器谱在她手中微微震动。她看到楚寒站起来了,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象踩在天地节拍上。
“开始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楚寒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。没有拔剑,也没有结印。只是轻轻一抬手,四周空气突然凝滞。虚空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剑影,密密麻麻,如同暴雨前的乌云。
尸潮动了。
最后剩下的千具尸体受空间波动影响,发出低吼。几头尸王已经爬上高崖,利爪抓碎冻土,直扑楚寒背后。它们的速度很快,几乎带出残影。
他依旧没回头。
轻喝一声:“斩!”
万千剑气落下,不是一道,也不是十道,是成千上万道。每一柄都精准刺入尸傀要害,头颅、心脏、脊椎,无一遗漏。血雾瞬间升腾,地面被犁出深沟,焦黑一片。那些冲到半途的尸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绞成了粉末。
风停了,雪也不下了。
整个战场,只剩下他一个人站着。
南宫玥手中的炼器谱突然翻页,自动展开到空白卷轴。墨迹浮现,四个古字跃然纸上——混沌剑体。金光一闪,文本烙印进书页,再也擦不掉。
她怔住,随即苦笑。
“你终究走到了这一步……连天道都不得不承认。”
天空变了。
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,压得很低。雷光在云层中游走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这不是普通的雷劫,是逆命劫雷。凡是打破血脉常理的人,都会引来这种天罚。
第一道雷劈下来。
楚寒抬起右手,按在心口。那里,剑魄与心脏同跳,紫焰与混沌共舞。阴阳鱼虚影浮现在他头顶,近乎全金,旋转之间吞纳雷霆。
雷光落在虚影上,被一点点吸收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而至,全都打进他的身体。他没有闪避,也没有抵抗,任由劫雷灌入灵脉。每一道雷都被转化成精纯修为,注入新生的混沌灵脉。
到最后,劫云开始溃散。
仿佛那片乌云也意识到,眼前这个人已经无法被规则束缚。
南宫玥远远看着,眼中有泪光闪动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楚寒不再是那个被人踩进泥里的废脉少年。他是混沌的继承者,是命运的逆行者,是这片天地再也关不住的存在。
他站在原地,霜寒剑依旧垂着。
目光盯着裂缝深处的旋涡。那里还有动静,沉重的脚步声?不对,更象是某种巨物拖行的声音。空间震荡频率变了,黑暗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缓缓下沉的旋涡。
他知道里面有人等着,或者不是人,但他不在乎。
他抬起左手,五指微曲。新生的混沌灵脉随呼吸律动,每跳一次,就有一缕气旋溢出体表。这一次,他不再需要剑。
意念一动,虚空中再次浮现万千剑影。
比刚才更密集,更锋利。这些剑不是凭空造出,而是他过往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武道残意。系统没有提示,也没有反馈,但它确实在运作。每一次战斗,都在为这一刻铺路。
他准备好了,不需要谁帮忙,也不需要谁见证,这就是他的路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鞋底踩碎了一块空间碎片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裂缝边缘的黑暗旋涡转动得更快了,象是感应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。
南宫玥站在冰崖上,手指紧紧攥着炼器谱。她看到楚寒的身影被黑暗吞没了一角,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继续往前走,剑未出鞘,杀意已满。
突然,他停下,眉头皱了一下。
体内的混沌灵脉猛地收缩,象是受到了某种牵引。心口处的剑魄剧烈跳动,紫焰顺着经脉冲向眉心。那里,阴阳鱼图腾开始发光,越来越亮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浮现出一道裂痕,漆黑如渊,却有星光流转。那不是伤口,而是一条信道。通向某个未知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知道,必须走下去。
他抬起手,对准裂缝深处的旋涡,五指张开,然后猛然握紧。
虚空炸开一道口子。
剑气还未落下,黑暗中已有回应。一只复盖黑色鳞片的手从旋涡里伸出,指尖带着黑羽图腾,直抓他的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