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掌刚握紧虚空,那只覆满黑色鳞片的手便撞上了他的腕骨。力量极大,几乎要将他的手臂折断。但他没有退,反而往前一压,五指如钩,直接扣住了那条手臂的脉门。
皮肤接触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不是冷,是死寂。象是有千万具尸体在他血管里腐烂。眉心的阴阳鱼猛地抽搐,半金半黑的图腾开始扭曲,仿佛要裂开。
他咬牙,体内混沌灵脉轰然运转。新生的脉络还在发烫,象刚烧红的铁条,每一寸都在灼烧神经。剑魄在胸口跳动,紫焰顺着肋骨蔓延,与那股死气对冲。两股力量在肩胛交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知道这不只是外敌。
那手是引子,真正的敌人藏在自己脑子里。
意识一沉,眼前景象骤变。他站在一片灰雾中,脚下是碎裂的石板,头顶没有天,也没有光。远处站着一个人,和他长得一模一样,黑发垂肩,紫眸冰冷,手里握着一把阴阳鱼型状的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分身开口,声音象从井底传来,“我以为你要一直逃下去。”
楚寒没说话。他能感觉到识海在震荡,记忆碎片在翻滚。母亲倒下的画面、南宫玥断臂化灰的瞬间、萧紫鸾残魂消散前的笑容……全都涌了出来。
分身冷笑:“你怕吧?怕救不了任何人,怕最后只剩你自己。我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一部分,不敢承认软弱,不敢接受失败,只能用战斗麻痹自己。”
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撕开空间时的裂痕,星光在里面流转。他忽然明白,那不是信道,是桥。通向他一直回避的地方。
他闭上眼。
画面继续闪。族人唾弃他时的眼神,堂兄踩着他头颅的靴底,墨白三剑刺进他后背的痛感……他不再压制这些记忆,任它们冲刷神志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却穿透所有杂音。
“强者非无惧,而在明知可死,仍愿前行。”
那是万年前的他,在封印混沌本源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心口一热。混沌九转经第九重最后一道关卡,咔的一声开了。心火自燃,照亮整个识海。那些翻腾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,不再是碎片,而是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他睁开眼,紫金色光芒压过灰雾。
分身皱眉:“你做什么?”
楚寒向前走了一步。“你说得对。我怕过。我怕没人信我,怕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想护的人。但我现在知道了,怕没关系,只要不停下就行。”
又一步。
“所以我不躲了。”
第三步,他已站在分身面前。两人鼻尖几乎相碰。
分身举剑,剑尖抵住楚寒胸口。“那你敢接受我吗?敢接受这个阴暗、偏执、只想毁灭一切的你吗?”
楚寒没躲。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慢慢张开双臂。
“来吧。所有恐惧、愤怒、不甘……都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分身僵住。
那一瞬,它看到了什么?也许是楚寒眼底深处从未熄灭的光,也许是那一丝哪怕被碾进泥里也不肯认输的倔强。
剑尖晃了一下。
楚寒抱住它,两股气息剧烈碰撞,识海炸开一道金光。眉心阴阳鱼轰然旋转,黑色褪去,金色蔓延,从边缘到中心,彻底化为纯金。光芒扩散,照穿灰雾,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坍缩。
融合完成。
他站在裂缝中央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那只覆鳞的手还在抓着他,但已经没了力道。他反手一扭,咔嚓一声,对方手腕断裂。
黑暗中传来低吼,那手迅速缩回旋涡深处。
楚寒站着没动。体内的混乱消失了。混沌之力与剑魄完全交融,经脉畅通无阻,每一个呼吸都象与天地同频。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把剑。
紫焰缭绕,剑身透明,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轮回之火。这不是霜寒,也不是断剑,是新的剑。由南宫玥重铸、萧紫鸾献祭、他自己一步步杀出来的剑。
他握住剑柄,轻笑了一声。
“原来所谓心魔……不过是我对自己的恐惧。”
话音落下,周身气机归于平静。没有杀意,没有压迫,只有一种近乎圆满的澄明。阴阳归一,本我合一,内外再无割裂。
裂缝深处再次传来动静。比之前更沉重,象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爬上来。空气开始扭曲,空间出现细微裂纹,如同玻璃即将破碎。
楚寒握紧紫焰剑,往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震动。裂缝边缘的冰层成片崩塌,落入下方无尽黑暗。风卷着碎雪打在他脸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知道里面等着的是什么。
阎罗老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那个活了万年的怪物,亲手杀了他母亲,毁了他童年,一次次把他逼入绝境。现在,对方一定以为他是来送死的。
但他不是,他是来收帐的。
脚下一顿,他停在旋涡正上方。黑气从深处涌出,缠绕上他的鞋底,像藤蔓试图拖人下水。他不躲,任那些黑气爬上小腿、腰际,直到复盖半身。
然后,他主动跳了进去。
下坠过程中,紫焰剑自动护住周身。黑气触碰到火焰,发出滋滋声响,迅速蒸发。他看到两侧岩壁上有无数人脸在挣扎,全是被幽冥殿炼化的亡魂。他们张嘴无声呐喊,似乎在求救,又象在警告。
他不理,一直往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触到实地。是一片焦土,布满裂痕,中央立着一座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:逆命门。
他走近,伸手摸了摸碑面。石头冰冷,但内部有能量流动。象是封印,也象是钥匙。
背后风声响起。
他转身,紫焰剑横在身前。
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黑暗。黑袍遮面,身形佝偻,像年迈的老者。但他走路没有声音,每一步落下,地面就多一道裂痕。
“多年不见。”对方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长高了。”
楚寒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。
“你欠我的,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