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深处的轰鸣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不再是低沉震动,而是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冲击而来。声音穿透虚空,直接撞进识海,像无数铁锤砸在神魂上。楚寒站在原地,左手横剑,指尖微微收紧。
楚寒没有动,体内的八条混沌灵脉缓缓运转,《混沌九转经》自发流转,将那股外来的压迫感一点点压进经脉深处。战意在血管里沸腾,但被强行压制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出手,也不能乱。这一战必须在他选的时间开始,而不是被敌人牵着走。
掌心突然发烫,不是错觉,是真实灼烧般的痛感。他低头看去,那道幽冥殿留下的印记正在变红,象是烙铁贴在皮肉上。这印记曾与十三州印共鸣,如今州印已归位,它却还在跳动,因为它感应到了真正的源头。
上界要塌了。
阎罗老祖的真身即将彻底降临。
楚寒盯着掌心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,几乎被轰鸣盖过,但他确实笑了。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阴云翻滚,雷光在云层中穿梭,却没有落下一道闪电。
“紫鸾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稳稳传出去,“你听,这象不象我们的婚宴礼炮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胸前的紫焰剑魄猛然一震。
一声清鸣划破长空。
那声音不似金属交击,也不象风穿裂谷,而是一种纯粹的回应,象是有人在耳边轻轻一笑。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剑魄中溢出,顺着胸口流入经脉,与混沌灵力短暂交融。
楚寒没有回头,他知道她就在那里,以另一种方式活着。不是残魂,不是幻影,而是真正融入了这场战斗的存在。她不再需要说话,一个剑鸣就足够。
轰鸣声还在继续。
这一次节奏变了。不再是单调的撞击,而是有了层次,前一秒如战鼓擂动,下一秒又似万人哀嚎。
声音里夹杂着破碎的画面:母亲倒下的身影、南宫玥断臂时喷出的血雾、墨白跪地献剑的额头触地瞬间……这些记忆本已被压下,此刻却被外力强行翻起。
楚寒盘膝坐下。
“归心”剑横于膝上,右手搭在剑脊,掌心朝下。他不再抵抗那些声音,反而主动放开神识,任其灌入。前世今生的所有画面都在眼前闪过,快得象一场梦,却又清淅得无法忽视。
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被人踩在泥里,堂兄说“废脉之人,活该为奴”。他看见母亲扑过来挡刀,鲜血溅在他脸上,温的。他看见南宫玥在冰崖下用手指画阵,指尖冻裂,血染符文。他看见萧紫鸾燃烧轮回身,最后一眼看向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都过去了,他在心里说。
然后睁开眼。
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,瞳孔恢复清明。那些声音还在响,但已经影响不了他。他的心就象一块沉入海底的铁,不会再被风吹动。
他抬起手,轻轻摸了摸胸前的剑魄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等我杀完最后一个,咱们再谈婚事。”
剑魄又颤了一下,这次没出声,只是温度升高了一瞬,象是在点头。
远处的地脉传来轻微震动。
不是来自脚下,而是更深的地方,象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从地底苏醒。裂缝边缘的焦土开始龟裂,一道道细纹向外蔓延。空气中浮现出微弱的黑气,刚冒头就被楚寒周身的混沌气旋碾成虚无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这一战躲不掉,也不必躲。他等这一天太久。从母亲死在面前开始,到南宫玥为他断臂,再到萧紫鸾化作剑魄,每一步都把他推向这里。他不是为了复仇才走到这一步,而是因为,有些事,必须由他来做。
他缓缓站起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左脚向前半步,踩碎一道裂痕。右手离开剑柄,垂在身侧。他没有立刻拔剑,也没有调动战意,只是站着,象一座山。
轰鸣声达到顶峰。
天空中的阴云猛地收缩,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。雷光在其中疯狂跳跃,终于劈下第一道闪电,不是落向大地,而是射进裂缝深处。
那一瞬,整个天地仿佛静了一拍。
楚寒的眉心血色疤痕突然刺痛,掌心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。体内的混沌灵脉自动加速运转,八条经脉同时震动,与剑魄产生共鸣。
他知道,门开了。
真正的对手,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“归心”剑,然后抬起左手,剑尖指向裂缝。
没有呐喊,没有宣言,只有一个动作。
剑出鞘三寸。
一道紫金剑气自行逸散,斩断空中飘来的灰烬。灰烬还没落地,就被后续涌出的战意碾成粉末。
他站着不动,但气势已经变了。之前的他是守,是等,是压抑。现在他是攻,是迎,是主动撕开命运的最后一道封印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让我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好戏。”
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象是锁链断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只复盖黑色鳞片的手从黑暗中伸出,直抓他的面门。
楚寒没有躲,他只是握紧了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