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黑羽从楚寒怀中飞出。
它没有盘旋,也没有飘荡,而是笔直地射向南宫玥所在的位置。夜风还在吹,但那根羽毛象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,划出一道清淅的轨迹。
南宫玥站在广场边缘,手里握着《天工谱》。她原本正低头检查机关臂的运转状态,忽然感觉掌心一热。那片黑羽撞上书页,瞬间没入其中,象水滴落入沙地。
她立刻察觉不对。
《天工谱》是她家族留下的唯一遗物,记载了无数炼器秘法,但她从未见过它发光。此刻整本书开始震动,封面古纹浮现微弱金光,随后一页页自动翻动,直到停在某一处空白纸面。
纸上浮现出线条。
不是符文,不是阵图,而是一幅地图。型状扭曲,边界模糊,中央有一道裂口般的印记,仿佛世界被撕开了一角。南宫玥盯着那图案,眉头微微皱起。她认不出这是哪里,但直觉告诉她,这地方很危险。
楚寒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刚才那片羽毛飞出时,他胸口只有一瞬的空落感,就象衣服上掉了一颗扣子。他知道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,也不是力量残留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脱离了。
他不追问,也不急。
他已经放下了太多东西,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答案。
南宫玥抬起眼,看向高台上的身影。她想说什么,但还没开口,异变再生。
紫焰自楚寒体内升起。
不是爆发,也不是燃烧,而是一种缓慢的涌出。火焰从他心口蔓延而出,在空中凝成一把剑的轮廓。剑身通体紫色,边缘跳动着细小的火苗,剑尖缓缓转动,最终指向北方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那里……有我们需要的一切。”
是萧紫鸾的声音。清冷,平稳,带着一丝虚弱。她说完这句话后,剑形紫焰轻轻晃动,随即沉回楚寒体内,消失不见。
全场寂静。
远处还有烟火馀烬落下,但没人注意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。刚才那一幕太过突然,却又无比真实。他们看到了火焰,听到了声音,甚至有人觉得北方吹来的风里多了一丝灼热。
楚寒低头。
他终于有了动作。他抬起左手,慢慢卷起袖子。手臂上曾经有一道黑色魔纹,那是幽冥殿留下的诅咒印记,也是他过去被操控、被追杀的证明。现在那道纹路已经彻底消失,皮肤恢复如初。
但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。
下一秒,经脉中传来动静。
一股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起,顺着左臂经脉缓缓流动。这不是混沌之力暴走时的狂躁,也不是战斗中强行催动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自然的回归。那股力量如同溪流导入江河,平稳而坚定。
更奇特的是,紫色火焰缠绕其上。
每一段经脉被贯通,紫焰就随之点亮一段。颜色并不刺眼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当最后一段经脉完成重塑,整条左臂泛起淡淡紫光,像埋在地底的矿脉被月光照亮。
楚寒闭上眼。
他感受到这条新生成的灵脉与以往不同。以前的混沌之力是用来战斗的,是为了突破瓶颈、碾压敌人而存在的。现在的灵脉更象是他自己的一部分,不需要命令就能运转,不需要控制就能呼应天地气息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。
这个动作很轻,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。他不再是那个静静站着、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普通人。他的存在重新变得清淅,锋利,不可忽视。
南宫玥握紧了手中的《天工谱》。
她看到地图上的裂口印记微微闪铄了一下,象是回应楚寒的动作。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但她知道一件事,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。
楚寒望向北方。
他的眼神没有杀意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。他知道那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阎罗老祖死了,因果断了,终式也化成了灰。他完成了该做的事,报了该报的仇,守住了该守护的人。
但现在,又有一个方向出现了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人群,也没有去确认谁在注视着他。他只是站在高台上,风吹动他的粗布麻衣,腰间的半截断剑轻轻晃动。
南宫玥迈步向前。
她走到高台下方,抬头看着他。两人之间隔着十步距离,中间还有一道早已熄灭的紫金剑线。那是墨白跪过的地方,也是楚寒宣告终结的界线。
她举起《天工谱》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淅:“地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”
楚寒看着她。
她继续说:“黑羽也不会自己飞出来。它选择了我,选择了这本书。说明这条路必须由我们一起去走。”
楚寒没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发间的簪子。温度正常。那是萧紫鸾留给他的东西,是他答应过的婚礼凭证,也是她以残魂之躯为他照亮前路的方式。
他放下手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不怕死?”
南宫玥笑了下:“怕。但我更怕原地不动。”
楚寒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。紫焰已隐入经脉,外表看不出任何痕迹。但这股力量不再隐藏,也不再需要隐藏。它是属于他的,而不是系统的,不是前世的,不是任何人强加的。
他再次望向北方。
天空依旧澄澈,没有星斗,也没有云层遮挡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片虚空之后有什么在等待。不是敌人,也不是命运,而是“需要的一切”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或许是答案,或许是真相,或许是他尚未理解的责任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南宫玥站在台下,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。她只是将《天工谱》收进袖中,调整了下机关臂的角度,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。
风更大了。
楚寒缓缓拔出腰间断剑。
不是为了战斗,也不是为了威慑。他只是将剑横在身前,用右手轻轻抚过剑刃。这把剑陪他走过最黑暗的日子,斩过无数强敌,也见证了他的堕落与重生。
现在它依旧残缺。
但他已经不需要完整的剑。
他将剑收回,双手垂落。
然后他迈出一步。
脚落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这一步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也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。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。他不再是终结者,而是启程者。
南宫玥抬起头。
她看到楚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短暂交汇。
下一秒,他抬起左手。
紫焰从经脉中浮现,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。它安静燃烧,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局域。火焰映在他脸上,显出左眉骨那道血色疤痕。
他将火焰轻轻抛出。
火球飞向夜空,在最高点炸开,化作一片金色光雨。这不是庆典的烟火,也不是示警的信号,而是一种宣告。
一种无声的号令。
南宫玥深吸一口气,抬手按在机关臂上。齿轮咬合声响起,细微却坚定。
楚寒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。
王座空着,高台寂静。这片土地曾属于北荒十三州,也曾属于楚王传说。但现在,它只是一个起点。
他收回视线。
北方吹来的风穿过他的衣襟,带着远方的气息。
他抬起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