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断剑还指着残魂，话音未落，对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没有恶意，也不带嘲讽，像看透了一切的释然。
残魂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两团光球。一团漆黑如夜，仿佛能吞噬光线；另一团澄澈如星，流转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辉。
“你拿走的，本来就是我的东西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了些，“现在，物归原主。”
两团光球脱手而出，直射楚寒胸膛。
没有爆炸，也没有冲击波。光球穿体而入的瞬间，楚寒只觉得胸口一沉，象是被压进了一块万钧巨石。他膝盖一弯，断剑插入地面，勉强撑住身体。
脑海中轰然炸开。
无数画面翻涌上来，有前世仙帝持剑立于苍穹之巅的孤影，也有今世他在泥泞中爬起、一次次被打倒又站起的身影。记忆碎片疯狂碰撞，战斗经验与修炼轨迹彼此撕扯，象是两股力量在他神识深处激烈交战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经脉里原本平稳流转的混沌气旋开始紊乱，《九转玄冥诀》自发运转，试图压制异动。可那团星辉般的光球却引动了另一种功法……《天道无相功》，它无声浮现，竟与《九转玄冥诀》正面冲撞。
两种至高功法在他体内对冲，如同两柄利剑在血肉中相互绞杀。
南宫玥看到楚寒脸色发白，立刻冲上前去。她从怀里取出一枚温润丹药，伸手就要塞进他嘴里。
“快服下！这是稳魂丹！”
楚寒抬手一挡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缓缓抬头，双眸泛起紫金色光芒，眼神平静得不象活人。
“为何给丹？”他问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南宫玥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不记得我了？”她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声音低下去，几乎听不见。
楚寒看着她，目光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你是谁？”
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。
她后退半步，眼框一下子红了。但她没哭，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丹药，指节发白。她知道楚寒不是普通人，经历过太多生死，也失去过太多东西。可他是记得她的。在噬魂渊底，在焦土之上，在婚宴烟火升起时，他都记得她。
现在他不认得她了。
萧紫鸾一步踏出，紫焰剑横移，直接挡在南宫玥身前。冰霜领域瞬间扩张，将南宫玥护在后方。
她盯着楚寒的眼睛看了几秒，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失忆，也不是走火入魔，是七情六欲正在断裂。
“他体内的感情在消失。”她低声说，“现在的他，只剩理性，没有信任，也没有羁拌。”
楚寒站在原地，缓缓点头。
“正确。”他说，“情绪是弱点，羁拌是破绽。唯有战意永恒。”
南宫玥咬住嘴唇，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稳魂丹，那是她花了三天三夜炼制的，用了自己一滴心头血。她本想等楚寒醒来后悄悄放在他身边，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。
现在这颗丹，象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她握不住。
她把它收回怀里，手还在抖。
萧紫鸾没有放松警剔。她能感觉到楚寒的变化。他的气息依旧强大，甚至更强了，但那种属于“人”的温度正在消退。他的心跳还在，呼吸也正常，可整个人就象一把出鞘的剑，只等着斩向下一个敌人。
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。
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彻底变成一具只有战斗本能的躯壳。
“楚寒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冷静，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楚寒转头看她。
“能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？”
“萧紫鸾。”他答得很快，“北荒女帝，掌控轮回紫焰，三世轮回皆为镇压混沌体而生。与我有因果牵连，当前立场为守护者。”
萧紫鸾瞳孔微缩。
他说得没错，但语气太准了，象是在背书。
一个真正认识她的人，不会用“立场”“因果”这样的词来形容关系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？”她再问。
楚寒沉默了几秒。
“秘境入口，风雪夜。你递给我一块玉佩，上面刻着‘轮回引’。”
“那块玉佩呢？”
“在我怀里。”
“你拿出来。”
楚寒伸手探入怀中，取出那块玉佩。
玉佩表面裂了一道缝，是他这些年贴身携带磨出来的。
萧紫鸾看着那道裂痕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还留着，可他却不记得为什么要留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。
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。
楚寒的状态很危险。他的意识还在，但情感系统正在崩溃。如果不能及时阻止，他会彻底变成一台只会战斗的机器。那样的他，就算活着，也不再是“楚寒”。
“南宫玥。”她回头叫了一声。
南宫玥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帮我稳住他。”萧紫鸾说，“我需要进入他的识海查看情况。”
“怎么进？”
“靠剑魄。”她说，“但我必须靠近他。”
南宫玥立刻明白她的意思。
要靠近现在的楚寒，等于把命交到他手里。他现在没有感情，不会因为你是谁就手下留情。只要判断你是威胁，他就会出手。
“我来引开他注意力。”南宫玥说。
她走出冰霜领域，站在楚寒面前。
“楚寒。”她叫他名字。
楚寒看向她。
“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给丹。”她说，“我现在告诉你答案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声音有点哑。
“因为我欠你一条命。你在噬魂渊底救了我。那时候我没资格说什么报答，只能记住你的样子。后来你受伤，我炼丹，不是为了任务，也不是为了还债。我只是……不想看你死。”
楚寒听着，脸上没有反应。
但他右手微微动了一下，那是握剑的手。
南宫玥看到了，心里一紧。
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。
“所以这颗丹，不是补给。”她说，“是我唯一能给的东西。”
她说完，把丹药轻轻放在地上，然后后退几步。
楚寒低头看了一眼那颗丹。
没有弯腰去捡，也没有踩碎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象是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是否成立。
萧紫鸾抓住机会，剑魄一闪，紫焰凝聚成丝，悄然探向楚寒眉心。
就在那一瞬，楚寒猛然抬头。
“危险等级，极高。”
他嘴里吐出四个字，象是系统在提醒。
下一秒，他抬手一挥，一道紫金剑气横扫而出。
萧紫鸾剑魄急退，险险避开。
剑气擦过她的剑刃，留下一道浅痕。
南宫玥惊呼出声。
楚寒站在原地，双眼泛着冷光。
“检测到外力入侵识海。”他说，“判定为敌对行为，激活反击程序。”
萧紫鸾握紧剑柄，呼吸变重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，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在他的判断里，任何试图进入他识海的存在，都是威胁。
包括她。
包括南宫玥。
他不再区分敌友。
只分有用和无用。
南宫玥站在原地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看着楚寒，那个曾经懒散爱笑、嘴上不饶人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她的少年，现在已经站在对面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们。
“他真的……不要我们了？”
萧紫鸾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重新举起剑，紫焰暴涨，轮回之力在周身凝聚。
她不会放弃。
哪怕他忘了所有人，她也要把他拉回来。
寒渊谷底，幽光未散。
地面上的阵纹虽破，但空间依旧压抑。
楚寒站在中央，断剑斜指地面，衣袖破裂处露出左臂，皮肤下有紫光游走，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不断冲撞。
他的呼吸平稳，心跳规律，可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冷。
南宫玥抹掉眼泪，重新握住《天工谱》。
萧紫鸾踏前一步，剑尖指向楚寒。
三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，可彼此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。
就在这时，楚寒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有两个选择。”
他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“离开，或者被清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