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站在原地，断剑斜指地面，双眸泛着紫金冷光。他刚说完那句话，空气就凝住了。
南宫玥没有动。
她看着楚寒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情绪，也没有温度。但她知道，这个人还在战斗。他的呼吸节奏变了，经脉里的气流在翻腾，左臂皮肤下有紫焰游走，象是随时会炸开。
她握紧了《天工谱》。
萧紫鸾一步跨出，挡在她前面。轮回紫焰从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冰霜领域悄然展开。她的目光扫过楚寒的脸，又看向天空。
黑云开始聚集。
一道声音从虚空炸响。
“小畜生，真以为能逃出本座手掌心？”
话音落下，天穹裂开一道口子。一杆黑色长幡垂落而下，旗面猎猎作响，百万怨灵缠绕其上，发出凄厉嘶吼。那是九幽噬魂幡，裹挟着死意直扑三人所在之地。
楚寒动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看任何人。左臂猛然抬起，紫焰轰然爆发。混沌气旋逆冲经脉，拳劲凝聚于掌心，一拳轰向空中！
拳风撕裂黑雾，正面撞上噬魂幡首端。一声巨响，幡面炸开一团灰烬，怨灵哀嚎四散。但更多的黑影从裂缝中涌出，如潮水般压来。
地面震动。
“咔嚓……！”
一道幽深裂缝自脚下裂开，贯穿整片谷底。血色雾气喷涌而出，隐约可见石阶向下延伸，消失在黑暗深处。那是一条通往地下的信道，边缘刻满古老符文，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
黄泉路现。
南宫玥立刻反应过来。她一把拽住楚寒的手臂，用力往裂缝方向拖。
“跳！下面有传送阵！”
楚寒身体僵硬，肌肉绷紧，本能抗拒接触。他右手指尖微动，断剑缓缓抬起，指向南宫玥脖颈。
南宫玥没松手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，声音发哑：“你救过我一次，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萧紫鸾转身，紫焰横斩而出。冰霜瞬间冻结半空中的怨灵，形成一条蜿蜒向下的阶梯。她冷声道：“我殿后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跃入裂缝。
南宫玥拼尽全力将楚寒推向前方，两人一同坠入黑暗。失重感袭来，耳边只剩风声和怨灵的嘶吼。她死死抓住楚寒的手腕，生怕一松就再也找不到。
上方，冰阶节节崩塌。
黑雾扑至，却被最后一道紫焰屏障挡住。千万怨灵撞击在屏障上，发出刺耳刮擦声。屏障摇晃几下，终于碎裂。
阎罗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怒意。
“你以为躲进黄泉就能活命？这条路，是我亲手铺的！”
裂缝合拢，黑云散去。
谷底恢复寂静，只剩焦土和残破阵纹。
而下方，三人正沿着冰阶急速下坠。
楚寒双眼依旧泛着紫金光，身体悬浮在空中，被南宫玥牢牢拽住。他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回应，只是静静漂浮着，象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。
南宫玥喘着气，手臂酸痛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暗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，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。
她咬牙坚持。
萧紫鸾落在前方不远处，紫焰护体，警剔扫视四周。冰阶不断崩裂，追兵暂时被阻断，但她知道不会太久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她说，“黄泉不该有台阶。”
南宫玥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有人改过这里。”萧紫鸾声音低沉，“这些冰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是用轮回之力强行凝结的。”
南宫玥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说……这是你做的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萧紫鸾摇头，“我只是补了一段。真正的起点，早在我们跳下来之前就有了。”
她看向楚寒。
楚寒毫无反应。
他的左臂仍在燃烧紫焰，火焰顺着筋络爬行，象是在寻找出口。偶尔抽搐一下，那是战斗本能还在运转。
“他在对抗什么东西。”萧紫鸾说，“不只是功法冲突。”
南宫玥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但他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。”
“那就别指望他说什么。”萧紫鸾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只要他还活着，我们就不能停。”
冰阶继续断裂，速度加快。
他们下坠得更深。
空气变得粘稠，呼吸困难。每吸一口气，喉咙都象被刀割过。南宫玥感觉胸口发闷，眼前发黑，但她不敢闭眼。
她怕一闭，再睁不开。
忽然，楚寒的身体颤了一下。
南宫玥察觉到变化，立刻收紧手掌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楚寒没回答。
但他抬起左手，指尖划过胸前衣料，留下三道焦痕。动作机械，却精准无比。接着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。
“检测到异常量据流。”
南宫玥一怔：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识海……入侵。”楚寒的眼珠轻微转动，紫金色光芒闪铄不定，“不是你们。是另一个信号源。频率……匹配前世记忆片段。”
萧紫鸾猛地回头：“你能感知到？”
“被动接收。”楚寒说，“无法阻止。也无法解析。只确认一件事，它来自下方。”
南宫玥心头一紧。
“你是说，黄泉底下有人在等我们？”
楚寒沉默两秒，点头。
“目标明确。坐标锁定。等待接收者。”
南宫玥和萧紫鸾对视一眼。
“你是接收者？”萧紫鸾问。
楚寒看着她，眼神空洞。
“系统无提示。但杀意沸腾程度已达临界值。结论：即将遭遇高危战斗。”
南宫玥苦笑：“你还记得‘系统’这个词？”
“记得定义。”楚寒说，“不记得来源。”
他又顿了一下，补充一句：“但它一直在帮我变强。”
萧紫鸾收回视线，继续前行。
“那就走下去。”她说，“不管下面是什么，我们都得陪他走到最后。”
冰阶只剩最后十几级。
尽头是一片血色迷雾，笼罩着未知空间。雾中有光点浮动，象是萤火，又象是眼睛。
南宫玥扶着楚寒落地。
刚站稳，脚下一软。地面不是石头，也不是泥土，更象是某种生物组织，带着弹性，还有微弱搏动。
她低头。
脚下是暗红色的肉质层，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，正缓慢起伏。
“这是……活的？”
萧紫鸾蹲下检查，指尖触碰地面。瞬间，一层薄冰复盖接触点，但不到三息就被融化。
“不是活物。”她说，“是残留的生命力聚合体。年代很久了，至少上万年。”
南宫玥想起什么：“黄泉……是历代强者埋骨之地。他们死后，精气不散，被地脉吸收，形成了这种东西。”
楚寒突然抬脚。
一步踏下。
“咚！”
整个空间震了一下。
血雾翻滚，光点躁动。远处传来低沉回响，象是钟声，又象是心跳。
“他做了什么？”南宫玥惊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萧紫鸾站起身，“但他刚才那一脚，踩的是某个节点。”
“什么节点？”
“阵眼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血雾裂开。
一条笔直道路浮现，两侧立着石碑，每一块都刻着名字。有些名字已经模糊，有些还清淅可见。
最前方那块碑上写着三个字：
楚、寒、之。
南宫玥浑身发冷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他还没死。”
萧紫鸾盯着那块碑，声音低沉：“这不是墓碑。是归位标记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。”萧紫鸾缓缓道，“有人早就知道他会来，而且一定会走到这里。”
楚寒迈步向前。
他挣脱了南宫玥的手，独自走向那条路。步伐稳定，没有迟疑。
南宫玥想追，被萧紫鸾拦住。
“让他走。”萧紫鸾说，“现在的他，只能靠本能选择方向。我们能做的，是跟在他后面，等他清醒的那一刻。”
楚寒走到第一块石碑前停下。
伸手触摸碑面。
刹那间，紫焰从他掌心爆发，顺着碑体向上燃烧。碑上的名字开始扭曲，裂开细缝，渗出黑血。
楚寒收回手。
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块碑轰然倒塌，化为粉末。
南宫玥看着他的背影，低声说：“他不是在认路。他是在——毁掉这条路。”
萧紫鸾点头：“每一块碑，都是一个命运轨迹。他正在抹除别人给他安排的结局。”
他们跟着楚寒前进。
越往深处，空气越沉重。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吞刀子。南宫玥嘴角渗出血丝，但她没停下。
楚寒走在最前面，左臂紫焰未熄。他的脚步越来越快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忽然，他停下。
前方不再是石碑林立。
而是一座桥。
桥身由白骨堆砌，横跨深渊。桥下不见底，只有血浪翻滚，发出低沉咆哮。
桥头立着一块残碑，上面两个字：
奈、何。
楚寒抬头。
桥对面站着一个人影。
看不清脸，只能看见对方手中握着一柄剑。剑身漆黑，剑刃却泛着紫金光泽，与楚寒断剑同源。
那人缓缓举起剑，指向楚寒。
楚寒也抬起断剑。
两股气息在空中碰撞。
南宫玥感到一阵眩晕。
萧紫鸾护在她身侧，低声道：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南宫玥抹掉嘴角血迹，点头。
楚寒迈出第一步，踏上骨桥。
桥身微微晃动。
血浪翻腾更剧烈。
桥对面的人影没有动，但手中的剑开始发光。
楚寒走了五步。
十步。
十五步。
当他走到桥中央时，左臂紫焰骤然暴涨。
整条手臂炸开火焰，皮肤龟裂，露出内部流动的熔岩状物质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在桥上。
断剑插入骨缝，支撑身体。
桥对面的人影缓缓放下剑。
然后，开口说话。
声音和楚寒一模一样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