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脚还踩在奈何桥中央。断剑插进青砖缝隙，剑柄微微震颤。他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左臂的紫焰还在烧，皮肤下的光一寸寸爬行，象是要把整条手臂熔成灰烬。
地面的阵纹亮得刺眼。南宫玥跪坐在三尺外，嘴角有血，手里的《天工谱》护盾忽明忽暗。她抬头看了楚寒一眼，没出声。萧紫鸾站在另一侧，剑魄化作的锁链还缠在楚寒脖子上，她的指尖发白，掌心全是汗。
黄泉之水开始沸腾。
不是翻滚，是炸开。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，瞬间蒸发成浓雾。雾气带着腐臭味，沾到皮肤就起泡。南宫玥闷哼一声，护盾裂开一道细缝。
楚寒反手抽出断剑，转身一步踏到阵心。他盯着第一枚星纹，划开掌心，血滴下去。阵光猛地涨了一截。
“站稳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，地底传来轰鸣。裂缝扩大，整片空间都在抖。黄泉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，露出底部巨大的传送阵。符文密布，线条交错，象是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南宫玥咬牙撑住，《天工谱》浮空旋转，书页发出哀鸣。她的护盾又裂了两道。萧紫鸾抬手想上前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压住肩头，动弹不得。
楚寒没回头。他知道有人要来了。
阵心最深处，一道血口缓缓裂开。黑雾涌出，凝聚成形。一个披着黑袍的老者走出，身后跟着一名少年。老者脸上罩着面纱，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少年左眼戴着骷髅眼罩，唇角翘起，舌尖舔过虎牙。
是阎罗老祖和阎无血，两人落地无声。老者六只手臂同时展开，肌肉暴涨，皮肤龟裂，露出底下漆黑如铁的魔躯。三颗头颅依次抬起，目光锁定三人。
他一步踏前，两掌直取萧紫鸾。锁链崩断，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滑落。另一双手按向楚寒双肩，力道沉重如山。最后一双，掐住了南宫玥的喉咙。
她没叫。只是死死抱住《天工谱》，指节泛白。
“交出来。”阎罗老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本不该活着。”
楚寒没挣扎。他任由那股力量压进肩井穴，经脉剧痛。但他感觉到，体内两部功法正在被这股外力搅动。《九转玄冥诀》与《天道无相功》的对冲加剧，混沌气旋在胸口炸开。
他笑了。
左臂紫焰猛然暴涨，横扫而出。焰尾擦过阎罗老祖右臂，轰的一声，魔肌炸裂，指骨寸断。黑血喷出，落地即燃。
老者闷哼，松了一只手。南宫玥摔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。
楚寒右拳紧握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，那道旧疤还在。他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泥里爬起来的。怎么被人踩进土里，又怎么把对方的牙一颗颗打下来。
他屈膝，沉胯，发力。
拳出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光影。只有拳头破空的震动，让四周岩石簌簌剥落。这一拳砸在阎罗老祖断裂的右臂根部，紫焰顺着伤口灌入，整条魔臂当场焚成飞灰。
“放开她。”
声音低，却象雷。震得阎无血指尖凝出的血蔷薇瞬间凋零。
老者后退半步，面罩裂开一线，露出半张枯槁的脸。他盯着楚寒，眼里凶光暴涨。“你以为你能赢？你不过是我当年扔掉的东西。”
楚寒不答。他伸手，一把拽起南宫玥手腕。她的手冰凉，还在流血。
“别死。”他说。
南宫玥点头，勉强站稳。
阎无血舔了舔嘴唇，笑得癫狂。他闪身扑向阵心，指尖划过最后一道星纹。
“嗡……！”
整座传送阵爆发出刺目强光。阵纹全亮，光芒如巨口张开，自下而上吞噬一切。
楚寒左手拽紧南宫玥，右手将断剑抵在萧紫鸾后背，用力一推。两人被光流卷起，向上疾飞。
他站在原地，逆着吸力，最后看了一眼奈何桥。
桥心有一道刻痕，很深。旁边有个小小的泪珠印记，已经干了百年。
他转身，跃入光中。
阎罗老祖怒吼，残馀的五条手臂抓向虚空。黑血化作锁链，缠住楚寒左腿。他冷笑，一脚踢碎锁链，身形未停。
阎无血站在阵心边缘，看着光流吞没所有人。他摘下眼罩，露出底下猩红的眼球，轻声道：“终于……开始了。”
楚寒在坠落。四周是撕裂的光带，身体被拉扯，意识却清醒。他能感觉到左臂的紫焰还在烧，经脉中有东西在重组。眉心隐隐发热，象是有什么要破皮而出。
他闭着眼，拳头一直没松。
南宫玥漂在他右侧，手还被他攥着。她睁开眼，看到他的脸，忽然笑了。她想说什么，但声音被乱流吞没。
萧紫鸾在左侧，发间的断剑穗飘起，轻轻碰了碰楚寒的手背。
阎罗老祖悬浮在不远处，三头六臂的魔躯只剩四臂完整，黑血不断滴落。他盯着楚寒，眼神阴冷。
阎无血靠在光壁上，一手扶墙，一手按着胸口。他喘着气，却还在笑。
传送阵的光芒越来越强。空间扭曲，规则崩解。下一瞬，所有人的身影都被彻底吞没。
楚寒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他听见一个声音，在脑子里响起。
不是系统，不是记忆，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很轻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