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还站在那里。断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对准残魂的眉心。他的呼吸很重，每一次吸气都象要把空气撕开。左臂的紫焰还在烧，经脉滚烫，皮肤下有光在窜动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刚才那句“我是我打出来的”还在黄泉底部回荡，可现在，这句话开始发颤。
识海深处突然出现一行字。猩红，象是用血写进去的。没有声音，也没有提示音，但它就那么出现……
“宿主即创造者？数据异常！”
楚寒瞳孔一缩。系统从未这样过。十年来它一直沉默，只在他战斗时吸收武道残意，转化修为。没有界面，没有任务，更不会主动传递信息。
可现在，它在质问他是不是自己人。
他想压下这行字，调动战斗经验去追朔源头。但刚一动作，体内积累的所有武道残意开始逆行。那些曾经被他吞噬的强者之力，此刻变成一条条数据流，在经脉中冲撞，直逼神识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这些力量不是自然融合的。它们被整理过，归类过，甚至……安排过。
每一场生死战，对手强弱刚好能让他突破又不至于死。每一次濒死反杀，获得的能力都补全了当前短板。这不是巧合，是规划。
他的拳头握紧，指节发白。如果连“变强”都是设计好的，那他还剩下什么？
南宫玥往前走了一步。她看到楚寒的眼神变了，从坚定变得空洞。她喊了一声：“楚寒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股混沌气浪从楚寒身上炸开。地面裂出蛛网状的纹路，她的身体直接被掀飞出去，撞上远处断裂的石碑。
她吐了一口血，手里的《天工谱》自动飞出，悬在头顶。书页翻动，浮现出古老符文，形成一层护盾。符文与楚寒体内的紫焰产生共鸣，暂时稳住了周围的空间。
但只撑了三息，符文就开始龟裂。
南宫玥挣扎着站起来，抹掉嘴角的血。“楚寒！听我说！你现在听到的声音不是你的！别信它！”
她声音很大，带着哭腔。她不怕死，但她怕楚寒变成别人。
萧紫鸾动了。她一步踏出，冰霜领域压缩混乱气流，脚下地面瞬间结出寒霜。她手中剑魄化作两条锁链，缠住楚寒的手腕和脖颈。
轮回紫焰顺着锁链流入楚寒体内，试图净化他的识海。
可紫焰刚进入，颜色就开始变黑。下一瞬，反向燃烧起来，顺着锁链烧向萧紫鸾自身。
她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，却没有松手。
她盯着楚寒的眼睛说：“你说你要走自己的路。那你现在是在走谁的？如果你忘了是谁等了你一百年，那你这一路打得再狠，也不过是个空壳。”
楚寒的眼珠缓缓转动，看向她。他的眼神已经失焦，瞳孔时而泛紫金，时而转灰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“如果……怀疑都是程序的一部分呢？”
萧紫鸾咬牙：“那就继续怀疑！只要是你在怀疑，就是你在活着！”
楚寒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的意识沉入识海，看到无数画面倒放。
那是他十年来的所有战斗。每一战都被标记时间、地点、对手强度、吸收能量值。
最可怕的是，每当他接近失控或觉醒真相时，系统就会引导他遇到新的敌人，把他拉回“正轨”。
他看见自己杀了第一个欺辱他的人，系统标注：“复仇情绪激活成功，人格塑造阶段完成”。
他看见自己在万尸窟越阶斩杀归墟境强者，系统标注：“极限压力测试通过，宿主适应性达标”。
他看见自己拒绝残魂定义，说出“我是我打出来的”那一刻，系统标注：“自我意志生成，预期行为达成，进度+5”。
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。
原来他以为的反抗，早就在预料之中。他以为的自由选择，不过是程序允许范围内的偏差。
他喃喃：“如果连‘不想当棋子’这个念头，都是被设置好的……那我到底是谁？”
南宫玥大喊：“楚寒！你还记得噬魂渊底吗？你救我的时候，根本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！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！那是假的吗？”
楚寒身体一僵。
他记得。那天他浑身是伤，跌进深渊，看到一个女孩被阵法困住，快要断气。他本可以不管，但他还是割破手掌，把血滴进阵眼。
那一战没有任何收益。系统没响，也没升级。他差点死在那里。
可他还是做了。
萧紫鸾也说：“你还记得北荒烟火吗？你说要办婚宴，不是为了宣告什么，是因为你想让我知道，我值得被光明正大地娶回去。那是系统安排的吗？”
楚寒手指微微抽动。
那些事……没有标注，没有记录，也没有进度条。它们不在系统的任何数据里。
也许，真正的他，不在战斗中，不在升级里，而在那些“无意义”的选择里。
他的右手慢慢抬起，握住剑柄。剑身还在抖，但他没放手。
南宫玥指着地底。她的脸色苍白，声音却很稳：“你看下面！封印松动了！那是传送阵！有人要来了！”
地面裂缝扩大，隐约可见下方巨大的阵纹轮廓。线条古老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正一寸寸亮起。
萧紫鸾收紧剑链，冷声说：“不管你是谁，现在都不能倒。阵开了，他们就会来。”
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一道旧疤，是从前打架留下的。他用拇指蹭了一下，然后五指猛然合拢。
剑未出鞘，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的呼吸变慢，心跳下沉。体内的两部功法还在撕扯，系统仍在弹出血色提示，可他不再去看。
他知道，只要他还记得谁先对他伸出手，谁在黑暗里为他点火，谁愿意用命换他活着，他就不是谁的实验品。
他是楚寒，是他自己打出来的。
地面震动越来越强，阵纹光芒冲天。一道黑影正在从深处升起。
萧紫鸾的剑链发出嗡鸣，南宫玥撑着《天工谱》站直身体，两人同时看向楚寒。
楚寒睁开眼。双眸紫金与灰白交替闪铄，最后定格在一瞬清明。
他抬手，握住缠在脖子上的剑链，轻轻推开。
然后他迈出一步。
脚踩在奈何桥中央，影子分裂成两道，一条漆黑，一条泛紫金。两者纠缠，仍未融合。
他的左手还在烧，右手青筋暴起，断剑横于身侧。
地底阵纹亮到极致，轰鸣声如雷贯耳。
他抬头，看向即将裂开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