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还握着那截断剑。
集市的灯火在他眼前晃动，人群来往，声音嘈杂。他站在摊贩之间，没有动。刚才那句“北边冰原不太平”还在耳边回荡，象一根线，轻轻扯了一下他的神经。
他松开手，断剑垂在腰侧。
就在这时，兵器摊那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个身影被撞得后退几步，撞翻了摊子上的刀架。铁器砸地的声音惊起一片尘土。三个人围了上去，身穿黑衣，袖口绣着血色蔷薇，手里握着短刃。
南宫玥站在角落，背靠着墙。
她脸色发白，手指抓着一把匕首，动作有些慌乱。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，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追她。她只是本能地躲，可脚步越来越慢。
楚寒迈步。
他没有加快速度，也没有引起注意。他从两个买菜的妇人中间穿过，左手滑进袖中。紫焰无声燃起，缠上小臂，热度被布料压住，只在皮肤下流动。
一名杀手抬手刺出。
刀尖直指南宫玥咽喉。
楚寒动了。
一步踏出，地面微震。他出现在三人身后，左臂一震，紫焰炸开，气浪横扫。三人如断线木偶飞出去，砸倒两排摊位，落地时经脉已被封死，动弹不得。
他站定。
断剑依旧在鞘中，连动都没动。
南宫玥喘着气，抬起头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粗布衣的少年，心跳突然变快。她不认识他，可那一瞬间的动作——太快了，太熟了。就象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画面。
她张了口：“我们……是不是见过？”
楚寒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了她一眼。眼神很淡，却让她莫名安静下来。
风从街口吹过，卷起几片碎纸。
虚空忽然波动。
一道紫芒浮现，悬在两人之间。是萧紫鸾的剑魄。它没有型状，只有一缕光，静静漂浮。轮回紫焰缓缓扩散，形成一圈看不见的领域，将南宫玥护在其中。
然后，它开口。声音冰冷，直接落在神识里。
“小心，她身上有幽冥殿的气息。”
楚寒抬手。
五指轻按，落在剑魄之上。动作很轻，象是安抚。他低声道：“无妨。”
随即转身，面对南宫玥，语气平静：“你安全了。”
南宫玥怔了一下。她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。她低头看手中的匕首，指尖发烫。这把刀不该是这样的，她忽然觉得。它的纹路应该是弯的，三道弧线，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。
但她想改。
楚寒的目光扫过地上三人。
他们的脸开始腐化，皮肤裂开，血色蔷薇从皮下钻出，迅速蔓延。几息之后，整个人化作灰烬，随风飘散，不留痕迹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碰了碰残留的灰。
冷的。
带着一丝阴气。
确实是幽冥殿的人。不是普通杀手，是执行任务失败后自毁的死士。他们能出现在这里，说明幽冥殿已经重新活动。不止是探查，而是已经开始动手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远处夜空。
北荒的方向，天色比别处更暗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巧合。
南宫玥站在原地，还没缓过来。她看着楚寒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楚寒回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。”
她点头。
茶摊就在旁边。她走过去，坐在角落的凳子上，手还握着那把匕首。老板端来一碗热茶，她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手才不抖了。
楚寒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灯笼下，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没有再看南宫玥，也没有去追查那些灰烬的来源。他知道现在查不出什么。幽冥殿做事，从来不会留下活口。
他只是站着。
眉心那道暗金色纹路缓缓转动，混沌道纹已成，系统沉在体内，随时可以调动。但他不想动。这一世他不打算再当什么主宰，他只想守住这两个本该活着的人。
风又起了。
他抬起手，袖中的紫焰熄灭。手臂恢复如常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南宫玥低头看着匕首。
她忽然拿起桌上的小锤，对着刀身敲了一下。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皱眉，又敲了一下。不对，这不是正确的纹路。她应该加三道弧线，从根部延伸到刃尖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。
但她就是知道。
她抬头，想找老板借工具。
可她刚一抬头，就看见那个救她的少年还站在那里。他没有走，也没有说话。他就那样站着，望着远方，象是在等什么，又象是在防着什么。
她心里一紧。
这个人……真的只是路过吗？
楚寒感觉到她的目光。
他转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两人对视。
一秒，两秒。
南宫玥忽然说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楚寒沉默。
然后他说：“楚寒。”
“楚寒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，眉头皱起，象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象是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她摇头，笑了下：“我叫南宫玥。”
楚寒点头，他没有多说。
剑魄依旧悬浮在空中，离他不远。它没有再说话，但那缕紫光始终亮着，象是在监视，也象是在守护。
楚寒知道它在等。
等她记起一切，等他再次拔剑。
可现在不行。
现在他还不能暴露自己。南宫玥没有记忆，萧紫鸾只剩剑魄。这个世界刚刚重启，一切都还在表面之下。他要是现在出手，只会引来更大的风暴。
他必须等。
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左眉骨的疤痕。那里早已愈合，可每一次触碰，都会让他想起母亲倒下的那一刻。他也想起南宫玥九次拿命救他，想起萧紫鸾燃烧神魂为他开路。
那些人都死了。
因为他选择了消失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消失。
他收回手，站在原地不动。
集市依旧热闹。有人在卖糖葫芦，有人在讨价还价，孩童从他脚边跑过，撞了一下他的腿，也没停，继续往前追风筝。
生活就是这样，没人认识他，也没人需要认识。
可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幽冥殿回来，血蔷薇出现。
南宫玥身上有他们的气息，这意味着，他们已经在找她，也在找他。
楚寒低头，看着腰间的断剑，剑身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