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睁开眼。
眼前是焦黑的断墙，碎石铺满地面。他躺在一片废墟中，身体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，沉重又僵硬。他动了动手指，泥土被划开一道痕迹。
眉心忽然发烫。
一道暗金色纹路浮了出来，型状像交错的星轨，缓缓旋转。它不痛不痒，却让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回来了。
不是转世，不是重生，是规则把他拼了回来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，骨头发出咔的一声。五感还在迟钝，空气里没有风的味道，时间象是凝固了一瞬。他低头看手，掌心有旧茧，左臂上的紫焰突然跳了一下。
体内气流开始运转。
《混沌天道诀》自动循环，不需要引导。混沌气旋在经脉深处涌动，稳定而熟悉。他站起身，踩碎一块焦石，声音清脆。
左臂猛然一震。
紫焰喷出，与混沌气旋缠在一起，形成一条螺旋光带绕着手臂上升。天地微微震动，远处山峦传来低沉回响。
“欢迎回来，混沌之主！”
声音没有来源，直接出现在神识里。无情绪，无性别，但楚寒听出了它的意思。
系统还在。
他也还在。
他抬起头，天空灰白，没有云，也没有光。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。上一次他选择了消失，把所有记忆、所有执念都烧成了新世界的燃料。
南宫玥走进小镇，萧紫鸾转身离开，阎罗老祖被困在死亡瞬间反复崩解。
一切都重来了。
只有他还记得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，风吹过耳边。他没有笑，也没有叹气。事情就是这样，有人忘了，有人活着，而他站在这里，是因为必须有人记住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一个身影走过来。月白裙摆扫过尘土，肩上背着工具箱，铜铃轻响。她步伐轻快，眼神干净，象是从未经历过生死劫难。
南宫玥。
她路过这片废墟，要去镇上找活干。她没看见他，也没停下，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楚寒看着她。
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。紫焰一闪，极短，几乎看不见。那一瞬，南宫玥脚步顿了一下，眉头皱起，象是想起了什么，又象是错觉。
她摇头，笑了笑，继续走。
楚寒没叫她。
他知道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，没有过往的记忆，也不需要背负那些事。但她灵魂深处还有印记，是他最后留下的轮回紫焰和机关凤凰的痕迹。它们不会唤醒她，但会护住她。
她能活得很好。
这就够了。
虚空忽然波动。
一点紫芒浮现，悬在半空。那是一截剑魄，通体泛着微弱紫光，流转着熟悉的气息。萧紫鸾的剑魄。
它没有意识，也不认人。但它停在了这里，停在他站着的地方，象是被什么牵引着。
楚寒抬头看它。
双眸泛起紫金色光芒，很淡，只有一瞬。他嘴角动了一下，终于笑了。
“你们都回来了。”
声音很低，象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这一次，换我来。”
他迈步向前，脚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咯吱声响。他走向废墟边缘，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小镇。南宫玥已经走远，背影快要消失在尘土尽头。
剑魄还悬在空中，不动。
他没有带走它，也没有召回。它会一直留在那里，直到某一天，她重新握住那把剑。
风卷起他的粗布衣角。
腰间的断剑轻轻晃动。他摸了摸左眉骨，那里有一道疤痕，早已愈合。他不再穿麻衣，也不再装废物。这一世他不用躲了。
他是楚寒。
是那个亲手终结过去的人。
也是这个新世界唯一的见证者。
他走到高处，停下，望着小镇方向。炊烟升起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铁匠铺的炉火亮了，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得很远。
南宫玥推开一家铺子的门，铃铛响了一声。
她站在炉火前，看着烧红的剑胚，忽然说：“这把剑，要加三道纹路。”
老板问：“为啥？”
她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它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楚寒站在远处，听见了这句话。
他没有动，也没有回应。他只是静静看着，直到她的身影被炉火映在墙上。
然后他转身，沿着小路走下去。
星光洒在肩上。
他抬起手，混沌道纹在眉心缓缓转动。紫焰缠绕手臂，随时可以燃起。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废脉少年，也不是靠杀戮升级的疯子。
他是混沌之主。
但他不想再当一个主宰。
他只想守住这两个本该活着的人。
路越走越宽。
镇口的灯笼亮了起来，照出他长长的影子。他走过一片荒地，经过一棵枯树，树下放着一块旧石碑，上面刻着“楚”字，已被风雨磨平。
他看了一眼，继续走。
前方有人挑着担子迎面走来，看了他一眼，点头示意。他回了个眼神，对方笑了笑，走了过去。
生活就是这样。
没人认识他，也没人需要认识。
他走到集市入口，停下。里面灯火通明，摊贩吆喝，孩童奔跑。一个女孩蹲在兵器摊前看匕首，头发扎成两股，发间别着一枚铜铃。
楚寒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站起来，拿起一把短刃翻看，动作熟练。
他收回目光，抬脚迈进集市。
人群将他淹没。
他往前走，肩膀撞到一个买糖葫芦的老头，对方说了声“对不住”，他点头，继续走。
前面有个茶摊，坐着几个闲聊的汉子。其中一个说：“听说北边冰原最近不太平，好象有东西在动。”
另一人笑：“你又看那些怪谈书了吧？北荒早就没人去了。”
楚寒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留。
他只是把手伸进袖中，握住了那截断剑。
剑身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