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手还按在胸口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刚压下体内翻涌的气流，指节发白，呼吸未稳。南宫玥坐在他旁边，机关小鸟停在掌心，翅膀微颤。萧紫鸾的剑魄悬在空中，紫焰缓慢游走，监测着他的经脉。
风从破庙缺口灌进来，吹动残页。《天工谱》上的裂痕还在扩大，微光闪铄。
就在这时，地面震动。
不是风，不是雷，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踏在大地上发出的闷响。三具石象般的血傀从墙外跃入，手臂化刃，直扑南宫玥。她来不及反应，机关小鸟瞬间炸开，化作金属丝网缠住两具血傀，第三具被一道紫光钉穿头颅，轰然倒地。
楚寒睁眼。
紫金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缓缓站起，左手抬起，紫焰顺着小臂爬升，烧焦了粗布衣袖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落下，祠堂外的空间撕裂。黑雾涌出，地面龟裂，一条血色长路从废墟尽头延伸而来。阎无血踏步走来，三头六臂的魔躯撑破夜幕，肩甲滴血，左眼骷髅眼罩裂开一道缝，露出猩红瞳孔。
他一脚踩碎石碑，狂笑：“楚家废脉？今日我来取你命！”
声音未落，一掌拍下。整座祠堂的防御阵当场崩解，石柱炸成粉末，屋顶塌陷。南宫玥被气浪掀飞，撞向墙壁，她在半空甩出机关凤凰，双翼展开，利爪锁住四具扑来的血傀，尾羽喷火，将它们烧成焦炭。
楚寒冷笑，不退反进。
左拳紧握，紫焰凝聚成螺旋火流，迎面轰向阎无血最上方那只手掌。拳掌相撞，爆鸣如雷，魔臂炸裂，断肢飞溅，血雨洒满废墟。阎无血低头看了眼断臂，非但不怒，反而咧嘴一笑，舌尖舔过虎牙。
“痛快！”他吼，“这才象混沌之主该有的气势！”
剩下五只手臂同时挥动，三具血傀扑向南宫玥，两具直取萧紫鸾剑魄。楚寒右脚蹬地，身形横移，挡在南宫玥前方，一记肘击砸碎一具血傀头颅，转身抬腿踹飞另一具。他喘了口气，左臂紫焰未熄，经脉却传来撕裂感，刚才那一拳耗力太猛，功法残留的紊乱尚未平息。
他咬牙，没退。
萧紫鸾剑魄疾射而出，化作一线紫光，直刺阎无血眉心。轮回紫焰所过之处，空气凝霜，血雾蒸发。阎无血冷笑，眉心浮现一层血色屏障，半透明，流动如液。
剑光撞上屏障。
反弹。
萧紫鸾剑魄被震退数丈，紫焰明灭不定。她首次开口，声音冷中带惊：“轮回紫焰……无效？”
楚寒眼神一沉。
他记得这屏障。万尸窟里，阎罗老祖用过类似的护体术，但那层是黑气缠绕，而这层是纯粹的血光，更凝实，更诡异。他不动声色，右手悄然摸向腰间断剑。
阎无血仰头大笑，五臂齐挥，身后血雾翻滚，三十具血傀成型，列阵围杀。南宫玥咬牙操控机关凤凰，凤凰双翼喷火，扫清左侧五具，右侧七具却被她强行拉回战圈，爪牙撕扯，金属羽毛断裂。
“撑不住！”她低喝。
楚寒点头，一步踏前，左臂紫焰暴涨，形成火环扩散，逼退十具血傀。他右脚在地上划出半圆，断剑出鞘三寸，混沌气旋自丹田升起，与紫焰交汇。
两股力量依旧排斥，但他不管。
战斗就是最好的压制。
他低吼一声，冲向阎无血。拳未至，气浪先到，地面炸开蛛网裂痕。阎无血狞笑，仅剩的五臂合拢，形成血色巨拳迎击。
“轰！”
冲击波横扫，南宫玥被掀翻在地，机关凤凰坠落，翅膀折断。她挣扎着爬起，手指掐诀，凤凰重新腾空，喷出高温火焰，缠住五具血傀。
萧紫鸾剑魄再次逼近，这次目标不是眉心，而是颈侧动脉。紫光掠过，却被血色屏障边缘扫中，剑身震颤，险些脱控。
“屏障有范围。”她说，“不是全身复盖。”
楚寒听见了。
他不再硬拼，身形急退，避开一具偷袭的血傀，反手一掌将其头颅拍碎。他盯着阎无血，发现对方每次受伤，血色屏障都会波动一次，象是需要时间恢复。
机会只有瞬息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不大，却让阎无血眯起眼睛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阎无血问。
“笑你蠢。”楚寒说，“你以为我怕你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抬手，断剑完全出鞘，虽无锋芒，却引动天地变色。紫焰与混沌气旋强行融合，在剑尖凝聚成一点黑紫色光球。
阎无血脸色微变。
他感受到危险。
可他没退，反而狂笑：“来啊！让我看看你的本事！”
楚寒冲了上去。
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焦黑脚印。紫焰燃烧衣袖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皮肤下隐隐有符文闪动。他跃起，举剑下劈。
阎无血双臂交叉格挡，血色屏障全面激活。
剑落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强光。
只有一声极细的裂响。
象是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缝。
屏障晃动，未破。
楚寒落地，单膝跪地，嘴角溢血。强行融合两种力量，反噬太重。他喘着气，抬头看向阎无血。
屏障确实强。
但那道裂痕，还在。
南宫玥看到这一幕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。她咬破指尖，将血抹在《天工谱》残页上，书页燃起青焰，她高喊：“机关凤凰，锁定目标！”
凤凰双翼张开，眼中射出两道红光，锁定阎无血眉心与心脏。它不再攻击血傀，而是盘旋高空，等待指令。
萧紫鸾也动了。
她剑魄下沉，紫焰凝聚成线，缠住三具血傀，猛地一拽，将其砸向另外七具，制造混乱。她飞至楚寒头顶，低语：“下一击，必须命中。”
楚寒点头，缓缓站起。
他抹掉嘴角血迹，将断剑插回腰间。双手结印，运转《混沌天道诀》。经脉剧痛，但他不管。系统无声，杀意沸腾。他知道，这场战斗不能停。
越痛，越强。
阎无血站在原地，五臂垂下，血色屏障流转。他看着楚寒，眼中兴奋更盛：“再来！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！”
楚寒没回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左臂紫焰突然倒流，沉入经脉深处。混沌气旋加速旋转，两者在胸口交汇，不再排斥，而是开始压缩。
压缩成一点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向阎无血。
掌心朝上。
一点黑紫色光点浮现，周围空气扭曲。
南宫玥大喊：“就是现在！”
机关凤凰俯冲而下，双爪直取阎无血双肩，逼其分神。萧紫鸾剑魄横斩，紫焰扫过其下盘，迫使他后退半步。
就在这一瞬。
楚寒出手。
掌心光点射出，无声无息，速度却快到极致。
阎无血本能抬手，血色屏障全面复盖正面。
光点撞上屏障。
这一次，裂声响得清淅。
屏障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痕。
但仍未破。
楚寒脸色一白，跟跄后退。这一击几乎抽空他的力气。他靠在断墙上，呼吸急促，左臂紫焰黯淡。
阎无血低头看着屏障上的裂痕，非但不惧，反而狂笑出声：“好！太好了！你终于认真了！”
他抬手，一把抓碎自己左胸皮肤，鲜血涌出，却未滴落，而是悬浮空中，融入屏障。裂痕迅速愈合，血光更盛。
“你不知道吧？”他狞笑，“这屏障，用的是跟你同源的血！”
楚寒眼神一凝。
同源？
南宫玥突然喊：“别听他废话！他要放大招！”
只见阎无血剩馀五臂猛然张开，身后血雾凝聚成五尊巨大虚影，每一尊都手持兵器，气息逼近归墟境。三十具血傀同时咆哮，扑向三人。
楚寒抹掉鼻血，站直身体。
他看向南宫玥，又看向萧紫鸾剑魄。
两人点头。
他不再尤豫，拔出断剑，指向阎无血。
“那就打到死。”他说。
剑尖抬起，紫焰重新燃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