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靠在断墙边，鼻血顺着人中滑下，滴在碎石上。他没擦，右手撑地慢慢站直。左臂紫焰已经熄了，皮肤底下还在发烫，象是有东西在经脉里撞。他盯着阎无血眉心那层血色屏障，裂痕还没完全愈合，里面的光流动着，和他自己胸口那道纹路的走向一模一样。
南宫玥操控机关凤凰扫开两具血傀，喘了口气喊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楚寒没答话。他低头撕开胸前衣襟，露出一道蜿蜒的血纹。那纹路原本是暗红色，此刻正随着屏障波动微微发亮。他手指按上去，烫得惊人。
“这图腾……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和他屏障是一样的。”
南宫玥瞳孔一缩：“你在共鸣！快停下！”
萧紫鸾剑魄悬在半空，轮回焰微颤。她没说话，但气息锁定了两人之间的空气，那里有一丝极细的牵引力，像看不见的线，在拉扯。
阎无血站在原地，五臂垂落，血雾翻滚。他看着楚寒胸口的纹路，忽然咧嘴笑了。虎牙沾血，舌尖舔过嘴角。
“看到了？”他吼，“你也有这种感觉对不对？血脉在叫！在认祖归宗！”
楚寒冷笑：“你说它是你的？”
“本来就是！”阎无血狂笑，“混沌本源只该有一个主人！你占着它一万年，现在该还了！”
三十具血傀扑上来。南宫玥甩出金属丝网拦住十具，机关凤凰喷火炸开五具。萧紫鸾剑魄横斩，紫焰扫过五具头颅，当场化灰。剩下十具绕后包抄，逼得三人背靠背站定。
楚寒站在中间，断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。他闭眼，识海一片沸腾。系统没有提示音，但他能感觉到杀意在飙升，不是因为敌人强，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觉醒。
他猛然睁眼。
紫金色光芒从瞳孔深处炸开。他握紧断剑，左手按在胸口血纹上。一股热流冲进四肢百骸，象是打开了某道门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告诉我，他是谁？”
杀意沸腾程度骤降半息，随即飙到顶点。
身体给出了答案：威胁等级ax，血脉亲缘判定：true。
楚寒笑了。笑声不大，却让阎无血眯起了眼睛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阎无血问。
“笑你蠢。”楚寒说，“你以为你是混沌体？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”
他拔起断剑，指向阎无血眉心。
“你说你要本源？”他一步步往前走，“那你先告诉我，你是不是我丢掉的那部分？”
阎无血脸色变了。
“放屁！”他怒吼，“我是幽冥殿少主！我是阎罗老祖亲传！我是……我是……”
他声音卡住了。象是有什么记忆被堵住，出不来。
楚寒不停步。每走一步，脚下焦黑一圈。紫焰从脚底蔓延，缠上小腿，烧穿裤管。混沌气旋自丹田升起，这一次不再排斥，反而与紫焰融合成螺旋状，绕着断剑旋转。
南宫玥大喊：“他在调动力量！准备压制！”
萧紫鸾剑魄下沉，紫焰凝成线，缠住八具血傀，猛地一拽，砸向另外十二具，制造混乱。
楚寒冲了。
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他跃起，举剑下劈。剑未落，气浪先至，地面炸出蛛网裂痕。阎无血双臂交叉格挡，血色屏障全面激活，血光冲天。
剑锋落下。
“轰……！”
屏障表面裂痕再现，蛛网般蔓延。这一次，裂声响得清淅，象是冰层彻底崩解。
楚寒站在他面前，断剑抵在他眉心。
“你说你是混沌体？”楚寒声音冷得象铁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何你的屏障，护不住善念？”
阎无血瞪着他，眼珠充血。他张嘴想骂，却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把本源还给我！”他嘶吼，“那是我的！是我的！”
楚寒盯着他。这张脸虽然扭曲，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。不是长相，是那种骨子里的气息，和他自己太象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敌人。
这是残片。
是他当年剥离神魂时，漏出去的那一缕执念，被阎罗老祖捡走，养成了另一个“楚寒”。
“你不是要本源？”楚寒收回断剑，退后一步，“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阎无血喘着粗气，没说话。
“你是谁？”楚寒问。
阎无血愣住。
他张嘴，却说不出话。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幽冥殿少主，记得修炼《九幽血典》，记得屠城快感，记得每一次撕碎天才时的狂喜……
可现在，这些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走。
他是谁？
他是……谁？
楚寒看着他崩溃的表情，知道猜对了。
他转头看向南宫玥：“他不是完整的个体，是碎片拼起来的壳。”
南宫玥点头，握紧《天工谱》：“他在崩解。”
萧紫鸾剑魄缓缓下降，停在楚寒肩侧。她没说话，但轮回焰微微跳动，象是在确认某种禁忌因果。
楚寒重新握紧断剑。他不再看阎无血，而是闭眼感受体内变化。胸口血纹还在发烫，但不再是被动共鸣，而是主动回应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一部分丢失的“自己”，就在眼前这个疯批少年体内。
只要他愿意，可以强行抽回来。
但他没动。
不是不能，是不想。
有些事，必须由对方亲口说出来才算数。
阎无血跪在地上，五臂颤斗。魔躯开始不稳定，皮肤出现结晶化趋势。左眼骷髅眼罩裂痕加深，露出的眼球布满血丝。
他抬头，声音沙哑：“你……到底是谁？”
楚寒睁开眼，紫金色光芒未散。
“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人。”他说，“也是你不敢认的那个人。”
阎无血喉咙滚动，象是想哭，又象是想笑。
“把本源还给我……”他重复，语气已经不象刚才那样疯狂，反而带着一丝哀求。
楚寒冷笑：“你还活着，就是因为我不忍心。”
风刮过废墟，卷起灰烬。三十具血傀停在原地，动作僵硬，象是失去控制。机关凤凰双翼残损，落在南宫玥肩上，发出低鸣。萧紫鸾剑魄静静悬浮，轮回焰收敛到极致。
楚寒站在中央，断剑垂地，紫焰顺着剑身流淌。他看着阎无血，等他再说一句话。
阎无血抬起头，眼神混乱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他说，“我只想……完整……”
楚寒眼神微动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