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寒的脚踩进裂缝，地面像冰面一样裂开。没有下坠感，身体停在半空，意识却被猛地拽进深处。
眼前画面闪现，他跪在祠堂，母亲倒在血泊里，魂魄被一杆黑幡抽出。那幡上写着楚家祖纹，操控者站在暗处，只留下一道冷笑：“祭品，该醒了。”
这不是回忆，是重复上演的剧本。
又一个画面跳出来：他十九岁突破第九重，族中长老突然发难，堂兄楚天雄亲手将毒针刺入母亲心口。
再换一幕：他二十一岁登临北境，刚握住权力，南宫玥却递来一杯茶，茶中有蛊。他不信，喝下后经脉爆裂。她在他耳边说：“对不起，轮回需要代价。”
一次又一次，每一世都一样。
觉醒，变强，被人背叛，孤身战死。尸体化作养料，渗入地下，滋养某种东西生长。
楚寒想吼，喉咙发不出声。他的意识被钉在这条时间在线，反复观看自己的死亡。
南宫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她不在身边，但《天工谱》亮了。纸页翻动，浮现出一行字，随即被抹去，又浮现新的。
“不对……这些不是重生。”她的声音颤斗，“是养殖。每一代楚寒都不是真正的你，而是分裂出来的残片。混沌体无法完整降世，只能分批投放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随身的炼器炉炸裂。一块青铜简飞出，悬浮在记忆空间中央，表面刻着古老文本：
“混沌初开，一念生二我，善承道统，恶堕永夜。”
字迹刚显现，就开始消蚀。象是有人在另一边用刀刮掉真相。
南宫玥咬破手指，以血为墨，在《天工谱》上逆向铭刻。她不能让信息消失。机关术起效，青铜简的内容被暂时封存。她看到更多，每一次楚寒死去，灵魂碎片都会回归某处内核，而那内核，长出了另一具躯体。
那具躯体有三头六臂，手持噬魂幡，站在永夜里微笑。
“阎罗老祖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不是敌人。是你自己。”
楚寒听见了。他正在经历第三十六次轮回回放。这一次，他成了胜利者，杀光所有背叛者，站上巅峰。可当他抬头看天时，一道紫焰落下，萧紫鸾从天而降，手持轮回剑，一剑斩断他的左臂。
她说：“你已经完成了使命。”
然后天地崩塌，一切重置。
他又回到了八岁那年，母亲还活着，笑着叫他吃饭。
但他知道，这局又要开始了。
“不是重置。”南宫玥大喊，“是收割！你们每一次战斗、每一次突破，都在喂养另一个你。你们本是一体。善念转世为人，恶念被剥离，成了幽冥殿主。你们互为宿命，也互为食物。”
楚寒终于开口：“所以……我不是在变强？我只是在帮它复活？”
没人回答。
下一瞬，萧紫鸾出现了。她不是实体，是某种感应残留。她的身影在多个时间点同时闪现，有时是圣女，有时是敌国公主，有时只是路过的陌生人。但她总会在楚寒最绝望的时候出现，替他挡下致命一击。
哪怕付出生命。
她看着这一世的楚寒，眼神复杂。嘴唇动了：“原来我们……早已走过千百遍生死。”
话没说完，空间撕裂。
一道虚影浮现，三头六臂，黑袍遮面。笑声如钟震脑，整个记忆迷宫开始逆转。
“猜对了？”幽冥殿主的声音响起，“可惜太晚了。”
楚寒头痛欲裂，眼前画面倒灌。他看见自己每一次战死，心脏都被挖出，放入一座祭坛。祭坛中心，躺着另一个他，安静沉睡。那些死去的“楚寒”，都是养料。
南宫玥拼命记录，笔尖冒烟。她知道不能再读下去，每多看一句，现实中的她就越接近崩溃。但她必须留下线索。
最后一句被她强行刻下：“混沌体非一人，乃万世分裂之子。”
然后她的意识被弹出。
身影碎成光点，只留下一本漂浮的《天工谱》，静静合上。
萧紫鸾还想说什么，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。轮回紫焰在她指尖跳动，越来越弱。她伸出手，似乎想碰楚寒的脸，但差了一寸就消失了。
楚寒一个人站在迷宫中央。
四周全是他的尸体，堆成山。每一具都穿着不同的衣服，死法不同，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……不甘。
系统没有提示，也没有震动。但它存在。每当他靠近某个真相，体内就有股力量沸腾起来，象是在提醒他危险等级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黑色纹路从左臂蔓延到肩膀，皮肤下有鳞片凸起。他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在苏醒，那是被剥离的恶念，也是他自己。
他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挣扎没用。这条命运锁链缠了万年，每一环都是他自己亲手打造。
但他也不打算认命。
“你说我喂养你？”楚寒抬头，对着虚空说话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也在吃你？”
他抬起右手，抓住左肩的黑色鳞片，用力一扯。
血喷出来，痛感真实，可他笑了。
“每次我死，你拿走我的力量。每次我活，我就拿回一点。”他说，“你以为我在轮回里打转，其实我在进化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记忆迷宫出现裂痕。那些重复的画面开始扭曲，有些场景变了，堂兄没来得及动手，就被他一拳轰爆。南宫玥递来的茶，他直接泼在对方脸上。萧紫鸾那一剑落下时，他抬手接住，反手斩断她的手腕。
规则松动了。
“你不该改写结局。”幽冥殿主的声音冷下来，“因果线锁死了，你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“我能。”楚寒抹掉脸上的血，“我不再按你的剧本走了。”
他举起斩天剑，剑尖指向天空。
一道紫金光芒从体内冲出，贯穿记忆迷宫顶部。所有画面瞬间冻结。
他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，一条由无数楚寒尸体铺成的路，通向一座巨门。门上写着四个字：逆命之始。
他知道那是入口，也是出口。
只要踏进去，就能打破循环。
但他也知道，门后等他的，是另一个自己。
完整的，未曾分裂的，真正的混沌之主。
南宫玥留下的《天工谱》突然打开一页。上面浮现出她最后写下的字：“别信自己的记忆。”
楚寒盯着那句话。
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里，母亲死前曾对他摇头。不是求饶，是阻止。她在说：不要报仇，不要觉醒，不要走这条路。
可他每次都选择了复仇。
是不是……从一开始，他就选错了？
他握剑的手松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，迷宫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让空间震颤。
一个人影走来。
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麻衣，腰间挂着半截断剑。脸上没有疤痕，眼神平静。
那是他，却又不是他。
那人停下，看着他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楚寒没动，剑还在手里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要么他杀进去，打破命运，要么他被拉回去，继续当祭品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落地时，斩天剑突然嗡鸣。
剑柄沾了血，滑了一下。
他的手没能抓稳。